春节前三天，沈念带着陆小北去买年货。
　　
　　上海的年货市场和北城不一样，东西更多，人也更多，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沈念拉着陆小北的手，怕他在人群里走散。少年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她握在掌心里，像一块温热的玉石。
　　
　　“你手好凉。”陆小北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沈念想抽回来，但他握得太紧了。
　　
　　“陆小北—”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人多，走散了不好找。”
　　
　　沈念知道他在找借口。但她没有拆穿他，因为他的手真的很暖和。
　　
　　他们买了对联、福字、窗花，买了鱼、肉、蔬菜，买了糖果、瓜子、花生。陆小北推着购物车跟在沈念后面，她往车里扔什么他都接着，像一个人形购物篮。
　　
　　“你没有什么想吃的吗？”沈念转过头问他。
　　
　　陆小北想了想。
　　
　　“饺子。”他说，“猪肉白菜馅的。”
　　
　　沈念笑了：“好，回去包。”
　　
　　回到家，沈念系上围裙开始包饺子。陆小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洗了手，也拿了一张饺子皮。
　　
　　“你会包？”沈念有些意外。
　　
　　“我爷爷教过我。”
　　
　　陆小北把饺子皮摊在手心里，舀了一勺馅放上去，然后对折，捏边，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到位。包出来的饺子圆鼓鼓的，像一个个小元宝，比沈念包的还好看。
　　
　　“你包得比我还好。”沈念有些不服气。
　　
　　陆小北嘴角弯了一下：“我爷爷说，包饺子要用心，馅要放够，边要捏紧，这样煮的时候才不会破。”
　　
　　沈念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他爷爷。那个在堂屋墙上贴满奖状的老人，那个不识字但知道读书有用的老人，那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担心孙子能不能继续读书的老人。
　　
　　“你爷爷一定很为你骄傲。”沈念说。
　　
　　陆小北包饺子的手停了一下。
　　
　　“希望吧。”他的声音很轻。
　　
　　饺子煮好时，沈念调了一碟醋，加了一点蒜末和香油。陆小北蘸着醋吃了一个，点了点头。
　　
　　“好吃。”他说。
　　
　　沈念也吃了一个，皮薄馅大，咬开的时候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她眯起了眼睛。
　　
　　“确实好吃。”她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饺子，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心跳。沈念看着陆小北吃饺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圆满。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圆满，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像冬天里喝到一碗热汤一样的圆满。
　　
　　“沈念。”陆小北忽然叫她。
　　
　　“嗯。”
　　
　　“新年快乐。”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新年还有三天呢。”
　　
　　“我知道。”陆小北低下头，继续吃饺子，“我想提前跟你说。”
　　
　　沈念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新年快乐。”她说，“陆小北。”
　　
　　除夕夜，沈念和陆小北一起看春晚。电视里的小品演得很热闹，观众的笑声很大，但沈念一个梗都没听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少年身上—他坐在沙发床上，靠着一个抱枕，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目光落在电视上，但嘴角一直挂着一个浅浅的笑。
　　
　　“你笑什么？”沈念问。
　　
　　陆小北转过头看她：“我在想，去年除夕的时候，我还在你家，你爸妈在厨房包饺子，我们在客厅看电视。”
　　
　　沈念也想起了那个晚上。那是她第一次带陆小北回老家，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父亲在阳台上抽烟，跟她说“那个孩子喜欢你”。
　　
　　一年了。
　　
　　整整一年。
　　
　　“时间过得好快。”沈念说。
　　
　　“嗯。”陆小北喝了一口热可可，“但有些事情没变。”
　　
　　沈念看着他。
　　
　　“什么事？”
　　
　　陆小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温柔，温柔到沈念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化了。
　　
　　电视里响起了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
　　
　　“沈念。”陆小北叫她。
　　
　　“嗯。”
　　
　　“新的一年，你还会在吗？”
　　
　　倒计时到了零。窗外响起了鞭炮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紫的金的，把整片天空照得像白昼。
　　
　　“我会在。”沈念说。
　　
　　陆小北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应该有的笑。
　　
　　“那就够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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