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上海，沈念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盛恒·云庐的项目进入了执行阶段，她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到凌晨是常态。林琳说她最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永远不停。沈念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不是不想停。
　　
　　是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雪夜，想起那句“我喜欢你”，想起那句“我会等你的”。
　　
　　她不敢停。
　　
　　十二月中旬，第一场圈层活动在盛恒·云庐的售楼处举行。顾衍之亲自邀请了十五位潜在客户，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上市公司老板，有投资机构合伙人，有知名艺术家，有体育明星。
　　
　　沈念负责活动的整体策划和执行。她从场地布置到流程设计到人员调配，每一个细节都亲自盯着，生怕出任何差错。
　　
　　活动当天，沈念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她站在签到处，迎接每一位来宾，笑容得体，举止优雅，像一个完美的女主人。
　　
　　顾衍之来得比预想中早。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正式了很多。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沈念身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不一样。”他说。
　　
　　沈念笑了一下：“工作需要。”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进了会场。
　　
　　活动很成功。十五位来宾全部到场，没有人提前离开，现场气氛热烈而融洽。沈念安排的环节环环相扣，从开场致辞到嘉宾分享到自由交流，每一个环节都流畅得像排练过一样。
　　
　　苏敏在活动结束后拉住沈念，脸上的表情是沈念从未见过的—激动。
　　
　　“沈念，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
　　
　　“十五个。”
　　
　　“你知道这十五个人背后的资源有多少吗？”苏敏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手里掌握的财富加起来，够买下半个上海。”
　　
　　沈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十五个人的价值。但她在意的不是他们的财富，而是他们对这场活动的评价。如果他们说好，那云庐这个项目就成功了一半。
　　
　　活动结束后，顾衍之走到沈念面前。
　　
　　“你今天做得很好。”他说。
　　
　　“谢谢顾总。”
　　
　　“叫我顾衍之就行。”他的语气很随意，“顾总听起来太老了。”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衍之。”她试着叫了一声。
　　
　　“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好听。”
　　
　　沈念的心跳加速了，但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紧张。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对她的态度在发生变化—从上下级变成了某种更平等的、更私人的东西。
　　
　　她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先走了。”沈念拿起包，“明天还要跟苏总对后续的运营方案。”
　　
　　“沈念。”顾衍之叫住她。
　　
　　沈念转过身。
　　
　　“你今晚喝了不少酒，我让司机送你。”顾衍之说着，已经拿出手机在打电话了。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
　　
　　“已经安排好了。”顾衍之挂了电话，看着她，“车在楼下等你。”
　　
　　沈念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谢谢。”她说。
　　
　　“不客气。”
　　
　　沈念走出售楼处，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门口。司机帮她打开车门，她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是陆小北的消息。
　　
　　“今天的活动顺利吗？”
　　
　　沈念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那个雪夜，想起了少年站在雪里说“我喜欢你”的样子，想起了她说“等有一天你长大了再来跟我说”时他眼睛里的光。
　　
　　她回了一个字：“顺。”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霓虹灯在雨中晕开，像一幅模糊的水彩画。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她找不到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车在高架上飞驰，沈念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透过玻璃，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河。
　　
　　她想起陆小北在辩论赛上说的话：“隐藏情绪不是虚伪，是对自己和他人负责。”
　　
　　她一直在隐藏。
　　
　　可她不知道，这份隐藏到底是对谁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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