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沈念准时出现在顾衍之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六十八层的角落里,三面落地窗,可以同时看到黄浦江和陆家嘴的天际线。办公桌是黑色的实木,上面摆着两台显示器,一摞文件,一个黑色的马克杯。书架靠墙,书不多,但每一本都很厚,看起来被翻过很多遍。
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念坐下,把方案放在桌上,翻开到第三十二页。
“顾总,您说要看后半部分,我想跟您过一遍落地的细节。”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在胸前,看着她。
“不用过。”他说,“我看了。”
沈念愣了一下。
“看完了?”
“看完了。”顾衍之的语气很平淡,“你的方案有三个问题。第一,云庐会的会员制度太复杂,目标客户没有耐心填这么长的申请表。第二,圈层活动的频率太高,一个月两次,执行成本会失控。第三,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环—种子用户的获取。没有第一批核心用户,后面的所有运营都是空中楼阁。”
沈念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说得对。每一个点都说得很准,准到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你的建议呢?”她问。
顾衍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推到沈念面前。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有力:
“简化入会流程,降低活动频率到一季度一次,种子用户由我来找。”
沈念看着那行字,大脑在飞速运转。
“你来找种子用户?”她抬起头,“你有合适的人选?”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盛恒做了十五年高端地产,你觉得我认识的有钱人比你少?”
沈念被噎了一下,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顾衍之把那张纸收回去,放回桌上,“方案整体方向没问题,细节我让苏敏跟你对接。下个月启动种子用户招募,年前做第一场圈层活动。”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沈念,看着窗外的黄浦江。
“沈念,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的方案吗?”
沈念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看着窗外。
“不知道。”
“因为你不是在卖房子。”顾衍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是在卖一种可能性。有钱人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他们缺的是对未来的想象。”
沈念转过头看着他。男人的侧脸在夕阳的光里被镀上一层金色,轮廓深邃而清晰。
“顾总,你对未来的想象是什么?”她问。
顾衍之转过头,看着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然后各自弹开。
“我?”顾衍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苦涩,又像是自嘲,“我没有对未来的想象。我只对现在负责。”
沈念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富二代,他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压着的人,一个不敢对未来有想象的人。
和她一样。
从顾衍之办公室出来,沈念在电梯里收到陆小北的消息。
“下周我们学校有辩论赛,我进了决赛,你要来看吗?”
沈念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回了一个字:“好。”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沈念走出来,经过大厅的镜子时,余光瞥见自己的倒影—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收不回去。
她忽然想起苏敏说的话:“他对谁感兴趣,谁就倒霉。”
顾衍之对她感兴趣吗?
她不确定。
但她确定的是,她对顾衍之不感兴趣。
可是她对陆小北感兴趣。
那个十七岁的、住在她客卧里、会用剩饭给她做蛋炒饭、会记住她不爱吃肉、会在深夜打电话说“你能来北城吗”的少年。
那个她不应该感兴趣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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