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沈念又去了北城。
这次她没有提前告诉陆小北,想给他一个惊喜。她买了下午的高铁票,到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出了火车站,她打车去北城大学,在校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袋水果,然后给陆小北发消息:“我在你宿舍楼下。”
过了两分钟,陆小北从宿舍楼里跑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看见沈念站在路灯下,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从跑变成了走,最后停在她面前,隔着一米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喘。
“路过。”沈念把水果递给他,“顺便看看你。”
陆小北接过水果,低下头看着那袋苹果和橘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从上海路过到北城,路挺远的。”他说。
沈念被噎了一下,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怼人了?”
“跟你学的。”
沈念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校园里走。陆小北跟在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路灯的光昏黄而温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的人。
“林越的事,后来还有联系吗?”沈念问。
“他给我发过消息,说他在老家挺好的,每天打打游戏看看书,让我不用担心。”陆小北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觉得呢?”
陆小北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他在骗我。”他说,“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沈念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小北。路灯的光落在少年的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困惑,不是无助,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某种信仰正在经历考验。
“你不需要帮他解决问题。”沈念说,“你只需要让他知道,你在。”
陆小北看着她,目光很深。
“就像你对我一样?”他问。
沈念的心跳加速了。
“差不多。”她说。
陆小北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果袋,沉默了很久。
“沈念。”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好,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沈念的身体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但她觉得全身都是冷的。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小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你帮我,照顾我,对我好,是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你值得被爱?”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准确地扎进沈念最脆弱的地方,“周嘉年离开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你是好的。”
沈念的眼眶红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你凭什么评判我?”
“因为我和你一样。”陆小北的声音没有任何退缩,“我也需要一个人来证明我是有价值的。所以我知道。”
沈念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伤心,还是该感激。这个少年太聪明了,聪明到可怕。他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欺欺人。他把她最不想面对的东西,赤裸裸地摆在了她面前。
“你说得对。”沈念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哑,“我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你呢?你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什么?”
陆小北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
“我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会离开我。”
沈念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我不会离开你。”她说。
陆小北摇了摇头。
“你会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所有人都会。”
“我不会。”
陆小北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袋水果,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幅画。
沈念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他拎着水果袋的手。
“陆小北,我不会离开你。”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因为我想在你身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对你的施舍,也不是对自己的证明。”
陆小北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沈念。”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时候,你的手在抖。”
沈念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个承诺。而承诺这种东西,她给不起。
可是她给了。
她给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一个她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承诺。
“我知道。”她说。
“那你还说?”
“因为是真的。”
陆小北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少年的眼眶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忍,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滑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路灯的光里。
沈念伸出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你别哭了。”她说,“你一哭我就想哭。”
“那你哭吧。”陆小北的声音带着鼻音,“我不会笑你的。”
沈念笑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站在北城大学的梧桐大道上,路灯昏黄,秋风微凉,她握着一个少年的手,哭得像一个傻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说的话太对了,也许是因为她说的话太真了,也许是因为这一刻太美好了,美好到她害怕它会碎掉。
就像她所有的美好,最后都会碎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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