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上海进入了漫长的雨季。
　　
　　沈念接手盛恒·云庐的项目已经一个月了，提案顺利通过，进入执行阶段。客户那边的对接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苏敏，是盛恒集团的品牌总监。她第一次见沈念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是谁啊凭什么接这个项目”的审视。
　　
　　沈念没有在意。她见过太多这种目光，知道最好的回应不是解释，是拿出结果。
　　
　　第一次正式对接会，沈念带着团队去了盛恒集团的总部。大楼在陆家嘴，六十八层，从会议室落地窗看出去，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绸带蜿蜒穿过城市。苏敏坐在会议桌的一端，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很紧，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沈总监，你们的方案我看了。”苏敏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不冷不热，“概念不错，但是落地性存疑。”
　　
　　沈念没有反驳，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敏面前。
　　
　　“这是我们做的竞品分析报告，涵盖了上海目前所有在售的高端楼盘。”沈念翻开第一页，“我们发现，‘圈层’这个概念在市场上并不是首创，但没有人把它真正落地。我们的方案不只是喊口号，而是有一套完整的运营体系来支撑这个概念。”
　　
　　苏敏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沈念。
　　
　　“这份报告你们做了多久？”
　　
　　“两周。”
　　
　　苏敏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
　　
　　“沈总监，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她的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之前换过三家公司做这个项目，都不行。不是因为他们的方案不好，而是因为他们不懂盛恒。盛恒不是在做房子，是在做圈子。你们之前说的‘圈层’，方向是对的，但我要的不是一个概念，是一套真正能打动我们目标客户的东西。”
　　
　　沈念点了点头。
　　
　　“苏总，我明白你的意思。”她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这是我们拟定的‘云庐会’运营方案。一个专属于云庐业主的私密社交平台，线上线下结合，定期举办圈层活动。我们的目标是把云庐从一个楼盘变成一个符号，把业主从一群有钱人变成一个群体。”
　　
　　苏敏接过文件，这次翻得更慢了。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上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念注意到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心里松了一口气。
　　
　　会议结束后，苏敏把沈念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沈总监，你多大了？”苏敏给她倒了一杯茶。
　　
　　“三十二。”
　　
　　“结婚了吗？”
　　
　　沈念顿了一下：“离了。”
　　
　　苏敏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同情，是某种认同。
　　
　　“我也离了。”苏敏把茶杯推到她面前，“三年前。”
　　
　　沈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苏总，你把我单独留下来，不只是为了问我结没结婚吧？”
　　
　　苏敏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了。
　　
　　“你比我想象中聪明。”苏敏说，“我留你下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盛恒的老板下周要来上海，他想见你。”
　　
　　沈念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见我？”
　　
　　“你的方案，他很感兴趣。”苏敏的语气很平静，但沈念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警告，或者说是一种提醒，“但我得提醒你，我们老板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有多不好说话？”
　　
　　苏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
　　
　　“他叫顾衍之。”苏敏背对着她，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三十五岁，未婚，盛恒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他的父亲三年前去世，他接手公司的时候，盛恒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现在涨回来了，翻了倍。”
　　
　　沈念听着这些信息，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苏敏转过身，看着沈念，“聪明到让人觉得可怕。他看人很准，一眼就能看出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所以下周见他的时候，我建议你不要撒谎，不要说废话，不要试图讨好他。”
　　
　　沈念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苏敏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单身，而且很多女人想嫁给他。如果你不想被当成那种女人，就不要穿得太好看。”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苏总，我刚离完婚，对男人暂时没什么兴趣。”
　　
　　苏敏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
QQ：13037112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