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陈屿从上海发来一条消息。
　　
　　“沈念，有个项目特别适合你，有兴趣吗？”
　　
　　沈念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不是没兴趣，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想去。她当然想去。上海的项目意味着更好的平台、更高的收入、更大的可能性。但是去上海意味着离开北城，离开这个她住了十年的城市，离开这间她重新粉刷过的屋子。
　　
　　离开陆小北。
　　
　　沈念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继续改方案。
　　
　　她正在做一个新的项目，客户是一家咖啡连锁品牌，要推一款春季限定饮品。沈念已经改了四版方案，客户还是不满意。她没有不耐烦，反而觉得这种反复修改的过程让她暂时忘了那些不该想的事。
　　
　　小周敲门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念姐，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小周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太累了？”
　　
　　沈念喝了口咖啡，摇了摇头：“没事。”
　　
　　“是因为那个人吗？”
　　
　　沈念抬起头：“哪个人？”
　　
　　小周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客卧的方向。
　　
　　沈念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小周。
　　
　　“小周，你在我这儿干了多久了？”
　　
　　“两年半。”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周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你很专业，很有想法，很能扛事。但是—”她停了一下，“你不太会照顾自己。”
　　
　　沈念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她说，“我不会照顾自己。”
　　
　　“但是你很会照顾别人。”小周说，“那个孩子，你照顾得很好。”
　　
　　沈念的笑容淡了一些。
　　
　　“小周，你说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应该怎么面对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好感？”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
　　
　　“念姐，你—”
　　
　　“我说的是如果。”沈念打断她，“一个假设。”
　　
　　小周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认真地说：“如果是假设，那我告诉你，假设应该怎么做。”
　　
　　“你说。”
　　
　　“假设的话，那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应该先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小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如果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那不管她怎么选，都会后悔。”
　　
　　沈念看着小周，忽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女孩，其实比她自己通透得多。
　　
　　“你说得对。”沈念说，“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就先不要选。”小周站起来，拿起空咖啡杯，“念姐，你不需要什么都想清楚。有些事，时间会帮你选的。”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念姐，那个孩子，他看你的眼神，我见过。”
　　
　　沈念的心跳加速了。
　　
　　“什么时候？”
　　
　　“上次他来公司找你，你在开会，他在前台等了半小时。”小周笑了笑，“他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但是他的眼睛一直在往会议室的方向看，像一个等妈妈下班的幼儿园小孩。”
　　
　　小周走了，沈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她想起陆小北来公司找她的那天。她开完会出来，看见他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伞，校服上还有没干的水渍。
　　
　　外面在下雨，他忘了带伞。
　　
　　他说：“路过，顺便来接你。”
　　
　　可是他的学校在北城西边，她的公司在东边，这两个地方根本不在一条路线上。
　　
　　沈念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假装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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