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高考倒计时三十天。
陆小北开始失眠。
沈念是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发现的。凌晨两点,客卧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敲门,门开了,陆小北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你睡着了?”沈念轻声问。
陆小北猛地睁开眼,像从悬崖边上被拉回来一样,呼吸急促。
“我没事。”他说。
“你多久没睡了?”
陆小北没有回答。
沈念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没有发烧,但他的皮肤冰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石头。
“上床睡觉。”沈念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还有两道题—”
“陆小北。”沈念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一道简单的算术题都做不对,信不信?”
陆小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倒下去,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
沈念帮他盖好被子,把台灯关了。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见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均匀。他睡着了,像一只终于停止了挣扎的困兽。
沈念看着黑暗中少年的轮廓,忽然想起自己离婚后的那些日子。她也是这样失眠的,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不该想的人和事。后来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问她:“你觉得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说:“我怕一个人。”
医生说:“你不是怕一个人,你是怕面对自己。”
沈念现在看着陆小北,忽然觉得那个医生说得对。她怕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当所有人都不在了,只剩下自己面对自己的时候,那个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伪装和借口的自己。
而陆小北,他怕的也是这个。
所以他把自己埋进题海里,用一道又一道题目把那个赤裸裸的自己对冲掉。只要还有题目可以做,他就不需要面对自己。
沈念从床边站起来,走出客卧。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银白色的长方形。沈念看着那个长方形,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一个月前的晚上,她在客厅加班到很晚,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脖子上多了一个靠枕。陆小北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书,但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假装还在睡,闭着眼睛,感受那个少年的目光。
那道目光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是羽毛落在水面上,也会激起涟漪。
沈念闭上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不能再想了。
高考只有三十天了。
等高考结束,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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