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沈念接到了前夫周嘉年的电话。
　　
　　“念念，我下周去北城出差，想请你吃个饭。”
　　
　　沈念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北城的CBD，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余晖，整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金色盒子。
　　
　　“没空。”她说。
　　
　　“念念，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周嘉年的声音带着一种精心调制的愧疚，“但我真的很想见你一面。”
　　
　　“见一面然后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沈念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周嘉年，你不需要来看我过得好不好。”她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不管我过得好不好，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她挂了电话，把周嘉年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那个号码她应该早就拉黑的。为什么留到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在等一个道歉，也许是在等一个解释，也许什么都不等，只是习惯了一件事没有彻底结束的感觉。
　　
　　但那天晚上回家，看见陆小北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她忽然觉得那件事彻底结束了。
　　
　　就像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你终于读完了最后一个字，然后合上书，把它放回书架上。你不会再读第二遍了，因为你已经知道结局。
　　
　　沈念走进厨房，站在陆小北旁边，拿起一块干抹布，开始擦他洗好的碗。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陆小北看了她一眼。
　　
　　“是吗？”沈念笑了一下，“可能因为今天的天特别蓝。”
　　
　　陆小北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洗碗。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响着，碗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洗得比平时更仔细。
　　
　　沈念注意到，他洗碗的时候会先把碗上的洗洁精冲干净，然后用抹布擦一遍，再用水冲一遍，最后才递给她。他做事总是这样，不紧不慢，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到位，不敷衍，不马虎。
　　
　　“陆小北。”沈念叫他。
　　
　　“嗯？”
　　
　　“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非常靠谱的男朋友。”
　　
　　陆小北洗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闷。
　　
　　沈念想了想。
　　
　　“因为你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她说，“连洗碗都比别人洗得干净。”
　　
　　陆小北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碗放进水槽，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
　　
　　“沈念。”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以后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
　　
　　沈念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等我变得很厉害了，”陆小北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陆小北没有等她的回答，转过身去，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洗碗。
　　
　　水声哗哗地响着，沈念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块干抹布，一动不动。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是在哪里看到的：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陆小北刚才说的话，他已经收不回来了。
　　
　　她应该阻止他的。应该告诉他，这种话不应该说，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年龄差，而是整个人生。她有过去，有失败的婚姻，有沉重的包袱，而他什么都没有，连未来都还没有着落。
　　
　　她应该说的。
　　
　　可是她没有说。
　　
　　因为她不知道，如果她说了，那个少年会不会像当初在巷口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一样，平静地说一声“好的”，然后把自己重新关进那个没有光的世界里。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让那个世界再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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