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北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沈念注意到陆小北开始偷偷地做一件事—他在攒钱。
　　
　　他每天早上的牛奶不喝了，换成白开水。晚饭的量也在减少，说是“不饿”。沈念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他把省下来的钱都存进了一个铁盒子里，藏在床底下。
　　
　　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每天多煮了一个鸡蛋，放在他的书桌上。
　　
　　四月初的一个晚上，沈念加班回来，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但陆小北不在。她走到客卧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看见陆小北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股票交易软件的界面，红红绿绿的K线图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你在炒股？”沈念的声音把陆小北吓了一跳。
　　
　　他猛地回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在做模拟盘。”他说，“学习。”
　　
　　沈念走过去，俯身看了一眼屏幕。陆小北把页面切到了一个财经新闻网站，上面全是关于股市分析和投资策略的文章。
　　
　　“你为什么学这个？”
　　
　　陆小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赚钱。”
　　
　　“你现在的任务是高考。”沈念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定，“赚钱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沈念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他的眼睛，“陆小北，我知道你想还我钱。但你现在还不起，你也不需要现在就还。等你考上大学，等你毕业，等你找到工作，那时候你再还。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学习。”
　　
　　陆小北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我不想欠别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沈念差点没听见。
　　
　　“你不是在欠别人。”沈念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的平齐，“你是在接受帮助。每个人都需要帮助，没有人可以靠一个人活着。”
　　
　　陆小北抬起头，看着她。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沈念可以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也需要帮助吗？”他问。
　　
　　沈念愣了一下。
　　
　　“你觉得呢？”她反问。
　　
　　陆小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需要。”他说。
　　
　　沈念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看，我们是一样的。”
　　
　　她转身走出客卧，把门轻轻带上。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骗不了自己了。
　　
　　那个少年看她的眼神，不只是一个被资助者对资助者的感激。
　　
　　她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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