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陆小北的寒假结束了,复读班提前开学。
沈念也回到了北城,重新投入工作。陈屿去上海的事已经定了,三月份就要走。他走之前约沈念吃了一顿饭,在一家很贵的日料店。
“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去上海?”陈屿夹起一片三文鱼,蘸了酱油送进嘴里。
沈念握着筷子,看着面前那盘精致的刺身拼盘,心里在翻江倒海。
“我考虑清楚了。”她说。
“不去?”陈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不去。”
陈屿放下筷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那个男孩?”
沈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你公司的人都知道。”陈屿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家里住着一个高三的复读生,是你之前资助的贫困学生。”
沈念放下筷子,靠回椅背。
“不是因为他。”她说。
“那是什么?”
“是因为我不想去。”
陈屿看了她很久,最后笑了。
“沈念,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他说,“你总是用‘不想’来代替‘不敢’。”
沈念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不敢去上海,不是因为你不想。”陈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是因为你害怕改变。你习惯了北城,习惯了现在的节奏,习惯了每天下班回家看见那个少年坐在客厅里等你。”
“你胡说。”沈念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尖锐。
陈屿没有被她的语气激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我在胡说吗?”他反问。
沈念沉默了。
“沈念。”陈屿放下酒杯,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广告人,你值得更好的平台、更好的机会。但是如果你不敢迈出那一步,谁都没办法帮你。”
“我知道。”沈念的声音很低。
“所以我不勉强你。”陈屿拿起筷子,继续吃刺身,“等你准备好了,随时来找我。”
那天晚上,沈念回到家已经十点了。陆小北在客厅里看书,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头来。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担心,“今天怎么这么晚?”
“跟一个同事吃了顿饭。”沈念换鞋时,目光落在鞋柜上—陆小北把她的棉拖鞋摆得整整齐齐,两只鞋并排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的人。
她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陆小北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不开心?”
沈念转过头看他。少年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洗过的黑石子。
“没有。”她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陆小北放下书,站起来,走进厨房。沈念听见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煤气灶点火的声音,然后是锅盖碰撞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面端到了她面前。还是清汤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这一次的鸡蛋煎得嫩了很多,蛋黄还是溏心的,切开的时候橙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来,浸进汤里。
沈念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你哭什么?”陆小北的声音带着一点慌张,“不好吃吗?”
沈念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面。面汤烫得她舌头发麻,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陆小北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他想伸手帮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后只是把纸巾盒推到了她手边。
沈念吃完面,把碗放进水槽里,站在厨房里哭了好一会儿。
她哭什么?
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那碗面,也许是因为那句“你不会再失去的”,也许是因为陈屿说的那句“你不敢”。
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她只是想哭。
三十二岁的沈念,在北城的冬天,站在厨房里,哭得像一个被抢走糖果的小孩。
而陆小北就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她。
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坍塌的灯塔。
沈念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干了。
她抬起头,看见陆小北还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心疼,不是担心,不是困惑。
是心疼、担心、困惑混在一起,再加上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回去看书吧。”沈念擦了擦脸,“我没事。”
陆小北没有动。
“沈念。”他叫她,声音很轻,像怕吓走什么。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哭。”
“为什么?”
“因为我在。”他说,“你可以叫我。”
------------------------ QQ:13037112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