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沈念和陆小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很小，像背景音乐。
　　
　　林芳和沈建国在厨房里包饺子，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两个人的身影。沈念看着父母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年除夕也是这样，母亲包饺子，父亲擀皮，她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想什么呢？”陆小北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念回过神，笑了笑：“在想小时候的事。”
　　
　　陆小北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沈念。”他忽然叫她。
　　
　　“嗯？”
　　
　　“你以后会结婚吗？”
　　
　　沈念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像一个没有预兆的急刹车，让她的大脑一瞬间短路了。
　　
　　“为什么问这个？”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陆小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写字磨出的茧。
　　
　　“没什么，”他说，“随便问问。”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他不只是那个只会读书的复读生，不只是那个被爷爷养大的孤儿，不只是那个永远乖巧懂事的房客。他是一个有七情六欲、有秘密、有困惑、有害怕的活生生的人。
　　
　　“我不知道。”沈念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你还爱他吗？”
　　
　　沈念知道他说的是周嘉年。
　　
　　“不爱了，”她说，“早就。”
　　
　　“那为什么不想再结婚了？”
　　
　　沈念想了想。
　　
　　“不是不想，”她说，“是不敢。”
　　
　　陆小北抬起头，看着她。客厅的光线很暗，只有电视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害怕什么？”
　　
　　“害怕再失去一次。”沈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失去一个人太疼了，我不想再疼一次。”
　　
　　电视里响起了新年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七—
　　
　　陆小北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
　　
　　“你不会再失去的。”他说。
　　
　　倒计时到了零。电视里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窗外响起了鞭炮声，远处有人在放烟花，漫天的光亮在夜空中绽放又凋零。
　　
　　但沈念的耳朵里只剩下那五个字。
　　
　　你不会再失去的。
　　
　　这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对她说的话。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她想信。

------------------------
QQ：13037112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