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一周，沈念的母亲从老家打来电话。
　　
　　“念念，今年过年回来吗？”
　　
　　沈念握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北城的夜空很干净，几颗星星挂在远处，像被谁随意撒了一把碎钻。
　　
　　“妈，我这边有个孩子。”
　　
　　“孩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绷紧了，“什么孩子？”
　　
　　“我之前和周嘉年资助的那个贫困生，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不是资助到高中毕业就结束了吗？”
　　
　　“他爷爷去世了，家里不让他读书了，我就把他接到北城来了。”沈念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他现在在我这边复读，明年参加高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念念。”母亲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别人？”
　　
　　“妈，我三十二岁了。”
　　
　　“三十二岁怎么了？三十二岁也是我的女儿。”母亲的语气有些急了，“你离婚的事，你爸到现在都不让我跟你说。他在屋里抽了一整晚的烟，第二天跟我说，女儿的事让她自己决定，我们不要插手。”
　　
　　沈念的眼眶忽然红了。
　　
　　“妈知道了，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过年回不回来都没关系，你过得开心就好。”
　　
　　“妈。”沈念吸了吸鼻子，“我回去。”
　　
　　“真的？”
　　
　　“真的。我带陆小北一起回去。”
　　
　　挂了电话，沈念站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冷风。她想抽烟，但想起陆小北的鼻炎对烟味过敏，又把烟放回了抽屉。
　　
　　那包烟是离婚后买的，抽了两根就扔在那里了。不是因为戒了，而是因为不想让陆小北看见。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考虑这个少年的感受。
　　
　　不是为了礼貌，不是为了客气，而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在意。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害怕。
　　
　　沈念回到客厅，陆小北正坐在沙发上看书。他最近开始尝试在客厅学习，说房间里待久了闷。沈念知道真正的原因—她想让他多出来走走，不要整天把自己关在那个小房间里。
　　
　　“过年跟我回老家。”沈念在他旁边坐下。
　　
　　陆小北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不想去也行，我提前给你备好年货。”沈念的语气很随意，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在等他答应。
　　
　　“我去。”陆小北几乎没有犹豫。
　　
　　“你知道我老家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你还答应得这么快？”
　　
　　陆小北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沈念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问我去，我就去。”他说。
　　
　　沈念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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