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北城下了第一场雪。
陆小北的二模成绩出来了—年级第一。
沈念这次没有说“厉害”,因为这个词已经配不上他的成绩了。她只是把成绩单放在餐桌上,然后去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都是很家常的菜,沈念做得不算好,但每一道都用了心。
陆小北从房间出来时,看见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庆祝你考年级第一的日子。”沈念把筷子递给他,“坐下来吃。”
陆小北接过筷子,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仔细品尝每一口食物的味道。
沈念看着他吃,忽然问:“你上次吃红烧排骨是什么时候?”
陆小北的动作顿了一下。
“高二。”他说,“我爷爷做的。”
沈念没有继续问下去。
餐厅里只剩下筷子碰碗沿的声音。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无声地堆积起来。
“沈念。”陆小北忽然叫她。
沈念抬起头。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我家里的事。我父母的事。”
沈念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少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像是积压了很久很久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沈念说。
陆小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我六岁那年,我妈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我爸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后来他也不回来了,只有我爷爷每个月收到一笔钱,不多,但够我和爷爷吃饭。我上初中的时候,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人没了。我妈一直没有出现过。”
沈念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爷爷不识字,但他知道读书有用。”陆小北的筷子在碗沿上划了一圈,“他让我好好读书,读出去,不要回来。”
“你做到了。”沈念说。
陆小北摇了摇头。
“我没有做到。”他的声音忽然哑了,“我爷爷走的时候,我连一张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都没有。”
沈念的心猛地一疼。
她想起自己签离婚协议的那天,律师问她“还有什么要求吗”,她说“没有”。律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
可是陆小北不一样。他失去的比她多得多,可他在乎的东西也比她多得多。
“你爷爷知道你现在的成绩吗?”沈念问。
陆小北抬起头。
“他在天上。”沈念说,“他看得见。”
少年的眼眶终于红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
沈念没有递纸巾,没有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雪夜里终于学会哭泣。
窗外,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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