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项目进入执行阶段。
　　
　　陈屿比沈念想象中更难搞。他对每一个细节都吹毛求疵，从广告语的措辞到海报上的字体大小，他都要亲自过目。有时候沈念觉得他不是在做事，而是在打仗—用最高标准打赢一场别人根本不在乎的仗。
　　
　　“这个不行。”陈屿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海报的初稿，“文案太长了，消费者没有耐心看完。”
　　
　　沈念看了一眼，那是她亲自写的文案，她花了一整个下午推敲每一个词。现在陈屿说它太长，她当然知道它很长，但她认为长文案才能把产品的故事讲清楚。
　　
　　“这是故事性的文案，需要一定的篇幅才能建立情感共鸣。”
　　
　　“消费者不需要故事，他们需要理由。”陈屿的语气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把核心信息压缩到三个词以内。”
　　
　　沈念深吸了一口气：“哪三个词？”
　　
　　“轻、快、我自己。”
　　
　　沈念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这三个词是给产品定位的，不是给文案用的。”
　　
　　“对。”陈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所以文案由你来写，我不插手。”
　　
　　沈念忽然明白了陈屿的策略。他不是在否定她，而是在逼她思考。他把所有的边界条件都收得很紧，逼着她在这些边界里找到最好的解决方案。这不像是甲方对乙方的要求，更像是一个老师在指导学生。
　　
　　“你在带我吗？”沈念忽然问。
　　
　　陈屿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
　　
　　“你觉得呢？”
　　
　　沈念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轻、快、我自己”三个词写在笔记本上，然后开始想文案。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客厅的灯暗着，她以为陆小北已经睡了。换鞋时，她发现那双灰色棉拖鞋又出现在鞋柜旁边—她早上走的时候明明收进柜子里了。
　　
　　她穿上拖鞋，走到客卧门前，门缝里没有光。
　　
　　陆小北睡了。
　　
　　沈念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并不像她以为的那么空。
　　
　　她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发现灶台上放着一碗面，用保鲜膜封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煮多了。”
　　
　　沈念掀开保鲜膜，面还是温的。清汤面，加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卖相不好看，但闻着很香。
　　
　　她端着面坐到餐桌前，吃了一口。面条有点坨了，鸡蛋煎得有点焦，汤太淡了。但她还是把整碗面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在纸条背面写了一句话：“煎蛋可以再嫩一点。”
　　
　　她把纸条放在鞋柜上，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沈念出门时，发现鞋柜上的纸条被换成了新的。
　　
　　“下次煎嫩一点。”
　　
　　沈念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碗面，一张纸条，几行字。但这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像一滴滴水，慢慢地、安静地渗进她干裂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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