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回到南城的第二天,许眠来了。
许眠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幅画。画不大,A3纸的大小,裱在一个木框里。木框的边框有些粗糙,大概是许眠自己做的,边角没磨平,摸着有点扎手。
“给你的。”她把画放在温以宁的折叠桌上。
温以宁拆开包装纸。
画的是南城大学图书馆门前的那条银杏大道。秋天,银杏叶全黄了,铺满了整条路。路的尽头站着一个女孩,穿着白色棉质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片银杏叶,在阳光底下看。女孩的侧脸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光,像月光,又像日光,说不清是哪一个,但让人觉得很暖。
“这是你大一时候的样子。”许眠说,“你站在银杏大道上看叶子,我在你后面拍了一张照片。那时候我们不熟,我不敢跟你说话,但我把那张照片画下来了。”
温以宁看着这幅画,眼眶红了。
“你画了四年?”
“嗯。”许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干掉的颜料,深蓝色的,和她画里那片海的蓝色一模一样。“每次我觉得撑不下去了,就拿出来画几笔。画你的样子,看你站在光里的样子,然后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有人在发光,你也可以。”
温以宁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走过去,抱住了许眠。许眠的肩膀很瘦,隔着衣服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像两把小扇子。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种—被看见了、不用再藏了的抖。
“许眠。”温以宁说。
“嗯。”
“你也是光。”
许眠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温以宁的肩膀上,眼泪流了下来,温热地浸湿了温以宁的衬衫。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但远处的金融大厦顶楼的广告牌还亮着,女明星的笑脸在夜空中发着刺眼的白光。那光太亮了,亮到让人觉得不真实。但折叠桌上那幅画里的光是温和的、安静的、像银杏叶在秋天阳光下那种金色的、温暖的光。
那才是真的光。
不需要电,不需要广告牌,不需要任何人造的东西。
只需要心里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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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温以宁把那幅画挂在了出租屋的墙上。
挂画的位置她选了又选—床头不行,睡觉的时候会盯着看,看了会想哭;书桌前面不行,写报告的时候会分心;厨房不行,油烟会熏到画。最后她挂在了门对面的那面墙上,一进门就能看到。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幅画。
画里的女孩站在银杏大道上看叶子,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透了,像一片被光穿透的叶子,脉络清晰,每一根细小的血管都看得见。
她看着那个女孩,在心里问了一句:“你那时候知道自己会成为现在这样的人吗?”
画里的女孩没有回答她。
但她知道答案。
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会学心理学,不知道会去呼吸内科做临终关怀,不知道会遇到陆时晏,不知道自己的心会被一个人填得这么满。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在往前走。跌跌撞撞地、磕磕绊绊地、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走地往前走。
她走了很远。
但还没到终点。
她还会继续走。
因为她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在北京,在那个看不到月亮的城市里,抬头看着天空,等着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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