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白和沈栀的婚礼请柬,是在十二月中旬发出的。
请柬是沈栀自己设计的—白色卡纸,上面印着两棵树,一棵是银杏,一棵是梧桐,根连在一起,枝叶也连在一起。请柬上写着一行字:“我们终于等到了彼此。”
温以宁看着这行字,眼眶红了。
她想起大二那年,沈栀跟她说,“我要追陈屿白”。那时候她觉得沈栀疯了。陈屿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医学生,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跟谁都不说话。沈栀是一个说话像机关枪一样的人,两个人就像火和水,怎么可能在一起?
但沈栀追了。追了两年,表白了三次,被拒绝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陈屿白说了“好”。
温以宁问过他,为什么是第四次。
他说:“因为我怕。我怕我配不上她,我怕我给不了她幸福,我怕她以后会后悔。但第四次的时候,我想通了。幸福不是‘给’的,是一起‘过’的。”
婚礼那天,南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一样从天上撒下来。酒店门口的红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出凌乱的脚印。
沈栀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化了妆,比平时精致很多,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温以宁是伴娘。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礼服,站在沈栀旁边,手里拿着手捧花。她的头发放下来,微微卷着,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陆时晏是伴郎。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陈屿白旁边,表情有些紧绷,像是第一次穿西装的人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仪式开始的时候,陈屿白站在台上,看着沈栀从红毯的那一端走过来。
沈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她的父亲走在她旁边,手臂微微发颤,眼眶红红的,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温以宁站在沈栀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什么,眼眶也跟着热了。
沈栀走到陈屿白面前。陈屿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沈栀。”陈屿白开口,声音有些哑,“以前我想过死。很多次。但每次想到你,我就想再活一天。一天一天地活,活到了今天。今天,我想跟你说,以后每一天,我都想为你活。”
沈栀哭了。哭得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而是安静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手捧花上。
“陈屿白。”她说,“你是我的理由。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两个人交换戒指的时候,手都在抖,戒指好几次没戴进去,台下的人都笑了,笑着笑着,也有人哭了。
温以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陆时晏。
他也正好在看她。
隔着几排宾客,隔着台上的鲜花和灯光,隔着满屋子的人声和音乐,他的目光穿过一切,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那个目光很安静,像深井里的水。
但温以宁觉得,那口井里,有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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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陆时晏送温以宁回出租屋。
出租车上,两个人坐在后座。陆时晏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温以宁知道他没有睡,因为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掐着虎口,掐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你在想什么?”她问。
陆时晏睁开眼睛。
“陈屿白说的那句话。”他说,“‘以前我想过死。很多次。’”
“你没想过吧?”
陆时晏沉默了一下。
“想过。”他说,“我妈走的那年,我想过。我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去找她了。”
温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呢?”
“后来我想,我死了,我爸怎么办?”陆时晏说,“他已经没有我妈了,不能再没有我。”
温以宁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陆时晏。”她说。
“嗯。”
“以后你不能想这个了。”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了。”温以宁说,“你死了,我怎么办?”
陆时晏看着她,目光很深。
“不会的。”他说,“我舍不得。”
温以宁的眼泪涌了上来。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连成一条金色的河。
她听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的,有力的。
像潮汐,永远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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