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的父亲转院到南城，是陆时晏联系的。
　　
　　床位很紧张，他托了陈屿白帮忙，陈屿白又找了他们医院呼吸科的主任。三个电话，十几条微信，一个人情。温父住进了南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呼吸内科的病房，离陆时晏工作的急诊科只隔了两层楼。
　　
　　温以安从宜城赶来，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他把保温桶递给温以宁的时候，耳朵红了一片。
　　
　　“姐，妈以前炖汤的方子，我试了几次。你尝尝，不好喝就别喝了。”
　　
　　温以宁打开盖子，莲藕排骨汤的味道涌出来，热乎乎的，带着姜丝的辛辣和排骨的醇厚。她舀了一勺，烫了舌头，眼眶也跟着烫了。
　　
　　“好喝。”她说。
　　
　　温以安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比高中时高了很多，肩膀也宽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温以安—会把饭盒里最后一块排骨夹给她，会在她哭的时候手足无措，会说“姐你别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
　　
　　“你回学校吧，别耽误课。”温以宁说。
　　
　　“请了三天假，没事。”
　　
　　“三天太多了，明天就回去。”
　　
　　“姐—”
　　
　　“听话。”
　　
　　温以安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双肩包放在地上，在病房的折叠椅上坐下来。
　　
　　“那我陪你一晚。”他说，“明早走。”
　　
　　温以宁看着他，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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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两周，陆时晏每天中午都会来呼吸科病房。
　　
　　他通常只有十五分钟的午休时间，从急诊科走到住院部要五分钟，在病房待五分钟，再走回去。每次他来，都会带一杯温以宁爱喝的无糖奶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病床边，跟温父说几句话。
　　
　　“叔叔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温父的声音还很虚弱，但精神比刚来时好多了，“时晏，你不用天天来，忙你的。”
　　
　　“不忙。”陆时晏说，“顺路。”
　　
　　呼吸科在九楼，急诊科在一楼。不顺路。但温以宁没有拆穿他。她看着他把奶茶放在床头柜上，瓶身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新伤—被针头划的，伤口很浅，已经结了薄薄的痂。
　　
　　“你手怎么了？”她问。
　　
　　“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
　　
　　“骗人。”她说，“你骗不了我，我是学心理学的。”
　　
　　陆时晏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护士扎针的时候没扎准，我帮她扶了一下病人。”
　　
　　“下次小心点。”
　　
　　“好。”
　　
　　他们的对话总是这样—短，省，像两个不需要太多语言就能互相理解的人。温父靠在床上，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陆时晏走了，他才开口。
　　
　　“这小伙子不错。”
　　
　　“爸。”温以宁给他掖了掖被角。
　　
　　“我是说真的。”温父说，“话不多，但心里有事。跟你一样。”
　　
　　温以宁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跟他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她想说“他失去过母亲，我没有”，但话没出口就意识到那是谎言。她失去过母亲。不是死亡，但比死亡更复杂—那个抱着她说“妈妈只是生病了”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不认识自己女儿的人，坐在精神病院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她听不清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
　　
　　温父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痕迹，但握在手里很暖。
　　
　　“你跟他一样。”温父说，“你们都太会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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