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温以宁回了宜城。
父亲的病好了很多,能自己下床走动了。温以安放寒假在家,胖了一圈,说是学校食堂的饭太好吃了。温以宁看着他圆了一圈的下巴,没有拆穿他—她知道他不是吃胖的,是高三那一年瘦下去的肉,终于长回来了。
温以宁进厨房做饭,温以安跟进来帮忙。他切菜的手法还不太熟练,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有的像筷子,有的像牙签。
“姐。”他说,刀停在半空中。
“嗯。”
“你男朋友他爸的事,怎么样了?”
“好多了。在做康复训练。”
“那他呢?他还好吗?”
温以宁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太好。”她说,“但他不说。”
温以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超过他年龄的理解。
“姐,你也是。”他说,“你也不太好。你也不说。”
温以宁看着弟弟,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小时候总是她照顾他,帮他擦眼泪,帮他系鞋带,帮他在家长会上圆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开始能看见她藏起来的疲惫了。是她藏得不够好,还是他长大了,学会了和她一样的观察方式?
“我没事。”她说。
“你每次都说没事。”温以安把土豆丝拨进碗里,声音闷闷的,“但我知道你有事。”
温以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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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做了六个菜。红烧肉、糖醋鱼、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虾、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盘温以安点名要的番茄炒蛋。
温父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看了好一会儿。
“你妈以前也这么做。”他说,“红烧肉,糖醋鱼,莲藕排骨汤。一模一样。”
温以宁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爸。”她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你尝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温父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像。”他说,“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父想了想,说:“你妈做的,甜一些。”
温以宁的鼻子酸了。
她想,也许不是甜一些,是因为做菜的人不在了,记忆里的味道被时间加了糖,越想越甜。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
是陆时晏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张饭桌,上面摆着四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莲藕排骨汤。菜的卖相一般,红烧肉的糖色没炒好,黑乎乎的,番茄炒蛋的鸡蛋炒老了,边缘有些焦。
但他还是发过来了。
“我做的。”他说,“第一次做这么多。”
温以宁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热了。
她知道他不是在炫耀厨艺。他是在告诉她—他在学着过日子。不是活着,是过日子。会做饭,会照顾人,会在除夕夜做一桌子菜,即使只有两个人吃。
她回:“好吃吗?”
“还行。我爸说太咸了。”
“那下次少放点盐。”
“好。”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加了一句:“陆时晏,辛苦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个字:“安。”
温以宁看着那个“安”字,把手机贴在胸口。
窗外的烟花忽然炸开,一朵金色的花铺满整面玻璃,整座城市都在光里颤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
她想,新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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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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