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学校的出租车上，温以宁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连成一条金色的河流。她拿出手机，看到沈栀发来的消息：“陈屿白今天跟我求婚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陈屿白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戒指，沈栀站在他面前，捂着嘴，眼睛红红的，看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温以宁看着这张照片，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她想起大一那年，沈栀说“我要追陈屿白”时的表情—那种不管不顾的、飞蛾扑火的、毫无保留的勇敢。那时候她觉得沈栀疯了。现在她觉得，沈栀不是疯了，她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早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恭喜你。”她回。
　　
　　沈栀秒回：“你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
　　
　　“结婚啊。”
　　
　　温以宁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
　　
　　“他还没求婚？”
　　
　　“求了。”
　　
　　“那你还不答应？”
　　
　　“答应了。”温以宁说，“但我觉得，还不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温以宁想了想，打了一行字：“等我们都准备好了。不是准备好结婚，是准备好一起面对以后所有的难。”
　　
　　沈栀没有回消息。大概是被这句话说中了什么，沉默了很久。
　　
　　温以宁把手机放进包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夜晚很亮，高楼上的灯，马路上的灯，桥上的灯，连成一片光的海。但在这片海里，她觉得自己的影子很小，小到可以被任何一束光吞没。
　　
　　她想起母亲信里写的那句话—“有我在，别怕。”
　　
　　小时候她觉得这句话是承诺，是父亲对母亲的承诺，是保护，是依靠。现在她觉得，这句话不只是承诺，更是一种勇气—不是不怕，是怕也愿意站在你身边。
　　
　　她拿出手机，给陆时晏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很快，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是一条：“晚安。”
　　
　　她看着“晚安”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安。”
　　
　　出租车拐进校门，银杏大道两旁的树影在车窗外掠过，像一幅幅快速翻动的剪影。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有人在跑道上慢跑，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像一条会移动的影子。
　　
　　温以宁付了钱，下车，走进宿舍。
　　
　　204的灯还亮着。沈栀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她看到温以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温以宁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你哭了？”温以宁问。
　　
　　“没有。”沈栀吸了吸鼻子，“我是高兴。”
　　
　　“高兴还哭？”
　　
　　“你不懂。”沈栀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陈屿白那个大傻子，他跟我说，‘沈栀，你是我的理由’。他说，以前他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现在知道了—是为了我。”
　　
　　温以宁的眼眶也热了。
　　
　　“他真这么说？”
　　
　　“嗯。”沈栀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得很灿烂，“他说，‘你是我的理由，我活着的理由，我努力的理由，我想变好的理由’。”
　　
　　温以宁伸出手，抱住了她。
　　
　　“沈栀。”她说。
　　
　　“嗯。”
　　
　　“你值得。”
　　
　　沈栀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肩膀微微发颤，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那一刻，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温以宁看着那束光，忽然想起陆时晏说过的话—“两个缺口凑在一起，刚好能补上。”
　　
　　她想，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缺口。有的人用工作填，有的人用酒精填，有的人用沉默填。而沈栀的缺口，被陈屿白填上了。陈屿白的缺口，也被她填上了。
　　
　　那她和陆时晏呢？
　　
　　她不知道。但她想试一试。
　　

------------------------
QQ：13037112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