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走后的第一个月,沈静漪过得不太好。
不是不好,是不习惯。每天早上醒来,习惯性地看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他发了,每天都有,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张照片,有时只是一个“早安”或“晚安”。不多,但从未间断。
沈静漪把那些消息都存着,一条都没有删。她有时候会翻回去看,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像在读一本日记—他在波士顿的第一天,租的房子很小,窗户对着一条街,街上有枫树,叶子刚开始红。他在图书馆自习,旁边坐着一个金发女生,问他数学题,他用英文讲了一遍,她没听懂,他又讲了一遍,她还是没有听懂,他放弃了。他去了超市,买了一袋大米和一包蔬菜,自己做了一锅粥,粥熬糊了,锅底黑了一层,刷了很久才刷干净。
每一条消息都是一扇窗户,让她看到他在那里的生活。虽然隔着屏幕,虽然隔着太平洋,虽然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但她觉得他就在身边。
九月中旬,沈静漪的学校开学了。她带了新一届的高一,跨学科融合的教学方法继续推进,效果不错。方校长在教研会上说,“沈老师的课是咱们学校的招牌,明年申报省级示范高中,沈老师的公开课是重点展示项目。”
沈静漪压力很大,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每天备课到很晚,研究新教材,设计新的教学方案,和同事们讨论,听课,评课,改作业,找学生谈话。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了,不给自己留下空白的间隙—因为空白的时候,她会想他。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顾念带着顾盼来了。
顾盼已经快一岁了,会爬,会站,会扶着沙发走几步,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顾念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高了,但眼睛很亮,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青城山的时候精神多了。
“县一中的工作定下来了,”顾念说,“教初一英语。下个月报到。”
“顾盼呢?”
“保姆找好了,我隔壁的阿姨,退休了,在家没事,愿意帮我带孩子。”
沈静漪看着顾盼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小手小脚忙个不停,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什么,像一台小小的永动机。
“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吗?”
“辛苦,”顾念说,“但值得。每天早上她醒来,看到我,笑,我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沈静漪看着她,突然觉得顾念变了。以前的顾念,笑容是挂在脸上的,风一吹就掉了。现在的顾念,笑容是长在心里的,风吹不走,雨打不掉。
“沈老师,江临走了两个月了吧?”
“嗯。”
“你想他吗?”
沈静漪沉默了片刻。“想。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想他。我怕他会分心。”
“你应该让他知道。知道有人在想他,他才会更努力。人都是这样,知道自己被爱着,才会变得更好。”
沈静漪看着顾念,想了想。“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沈静漪给江临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顾念来了,带着顾盼。顾盼会爬了,还会叫妈妈,虽然叫得不太清楚,但顾念哭了。我也差点哭了。”
过了很久,江临回了。
“你想我了吗?”
沈静漪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想了。”
发了之后,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像远处有潮水在涨。
手机震了一下。
“我也想你。每天都在想。”
沈静漪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只有一盏很亮很亮的灯。那盏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客厅像一个被蜂蜜浸泡过的琥珀。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爱你。”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不是“喜欢你”,不是“等你”,是“我爱你”。
过了很久,江临回了。
“静漪,你知道我等这三个字等了多久吗?从你说‘一个人想留在另一个人身边的那种’的时候,就在等了。”
沈静漪的眼眶热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因为她想笑着看他回复的每一个字。
“那你现在等到了。”
“等到了。但我觉得,这三个字,应该是见面的时候说。”
沈静漪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露出了一点牙齿,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大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看到。
“好。见面的时候,你亲口对我说。”
“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沈静漪觉得,那墨里有一颗星星—不在天上,在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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