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奶奶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花圈,没有挽联,没有长长的送葬队伍。只有江临、沈静漪、顾念、路远,和几个村里的老邻居。棺材是村里木匠打的,薄薄的松木板,刷了一层黑漆,漆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江临穿着孝服,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他的动作很标准,很庄重,像一个真正的大人应该做的那样。但磕完头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沈静漪伸手扶住了他。
“没事。”他说,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路远站在旁边,一直低着头,圆脸憋得通红,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蹲在地上哭了出来,哭得很大声,像一个被人抢了糖的孩子。
顾念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路,别哭了。”
“我不是哭,”路远擤了擤鼻子,“我是—被风吹的。”
顾念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葬礼结束后,沈静漪帮江临收拾奶奶的遗物。老人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床旧棉被,一个搪瓷盆,一面圆镜子,一把梳子。梳子是木头的,齿很密,齿间缠着几根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沈静漪把那几根白发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
“江临,这些头发—你要留着吗?”
江临走过来,看着她手心里的白发,沉默了很久。
“烧了吧。”他说。
沈静漪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但她知道,这潭死水下面有暗流,有漩涡,有她看不到的、正在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东西。
“你确定?”
“奶奶活着的时候,我孝顺她了,”江临说,“她走了,我该放下的就得放下。留着头发,只会让我一直想她,一直难过。奶奶不会想看到我难过。”
沈静漪看着他,突然想到一句话—“真正的告别,不是离开,是放下。”
她把那几根白发交给江临。江临走到灶台前,划了一根火柴,把白发点着了。火苗很小,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一个站不稳的孩子。白发在火里蜷缩、变黑、化成灰,最后被风吹散了,飘向天空,飘向远处的山,飘向奶奶安睡的那片土地。
江临站在那里,看着灰烬飘散的方向,看了很久。
沈静漪站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没有走过去。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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