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病情在三天后稳定了。
医生说伤口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江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转过身,走到走廊尽头,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抖动。
沈静漪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走过去。
有些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时间。时间让他哭完,时间让他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重新压回去,时间让他变成那个“不需要任何人”的江临。
顾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沈静漪旁边。
“沈老师,”她低声说,“你对江临是不是—”
“是。”沈静漪打断了她。
顾念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什么时候开始的?”顾念问。
沈静漪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第一次看他的周记,也许是运动会那天他跑完接力赛回头的那个眼神,也许是他站在我家门口、说‘我什么都懂’的那个晚上。也许更早,早到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知道这会很辛苦吧?”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静漪看着走廊尽头那个已经停住颤抖的背影。
“等他长大。”她说。
顾念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沈老师,你知道吗,我来之前我哥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沈姐那个人,看着很坚强,其实心最软。她需要一个人对她好,但她不会主动开口。’我当时不太懂,现在我懂了。”
沈静漪没有说话。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顾念说,“但我得说一句—你比我哥勇敢。”
沈静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像水面上一圈即将消散的涟漪。但这一次,她没有把它收回去。
奶奶出院那天,沈静漪和顾念一起去了江临家。顾念带了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沈静漪带了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熬的鸡汤。
她在省城的时候几乎没下过厨房,离婚后更是连锅都很少碰。但这锅鸡汤她熬了三个小时,撇了三次浮沫,尝了七次咸淡,最后把鸡腿肉撕成细丝,加了几粒枸杞,装在保温桶里。
江临接过保温桶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手。这次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
“谢谢沈老师。”他说。
“不用谢。”
顾念在旁边看着,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识趣地走到院子里去了。
江临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是“我终于确认了某件事”的光。
“沈老师,你从来不会做饭。”他说。
沈静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手上没有烫伤的疤。常做饭的人手上都会有。”
沈静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的,光滑的,没有任何痕迹。他说得对,她确实不会做饭。这锅鸡汤是她照着手机上的菜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花了三个小时熬出来的。
“所以你第一次做饭,是为了我?”
江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沈静漪听清了每一个字。
她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顾念正蹲在地上跟一只花猫说话,阳光打在她身上,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江临,”她背对着他说,“你好好照顾奶奶。学习不能放松。期末考要是退步了,我找你算账。”
她说完就走了。走过院子的时候,顾念站起来问:“走了?”
“走了。”
“鸡汤呢?”
“留下了。”
顾念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个旁观者看到了故事最动人的那一页,但又不知道该不该翻过去。
------------------------ QQ:13037112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