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沈静漪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江临的座位空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赵小禾，”她问，“江临呢？”
　　
　　赵小禾站起来，眼圈红红的:“沈老师，江临他……他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他转学了。”赵小禾的声音在发抖，“他爸爸在省城找了个工地上的活，带他一起去了。他说他不读书了，要去打工。”
　　
　　沈静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放下教案，转身就往外跑。
　　
　　老周在走廊上拦住她:“沈老师，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江临。”
　　
　　“他今天早上就走了，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
　　
　　“他家的地址你知道吗？”
　　
　　老周叹了口气:“大坪村，你知道的。但他家已经没人了，他妈妈不在了，他爸爸在省城，他肯定跟着去了。”
　　
　　沈静漪没有听老周说完，她已经跑下了楼梯，跑出了教学楼，跑到了停车场。
　　
　　她发动车子的时候，手在发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车开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她看到方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旧笔记本，正看着她。
　　
　　沈静漪踩了刹车，摇下车窗。
　　
　　“方老师，怎么了？”
　　
　　方远走过来，把笔记本递给她。
　　
　　“沈老师，这个还给你。”他说，“这是林老师的笔记本。我看了，但我没有给别人看。我觉得应该还给你。”
　　
　　沈静漪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到林春燕娟秀的字迹。
　　
　　她的手在发抖。
　　
　　“方老师，谢谢你。”她说。
　　
　　方远看着她，欲言又止。
　　
　　“方老师，你想说什么？”
　　
　　方远犹豫了一下，说:“沈老师，江临是早上六点走的。他走之前来找过我。”
　　
　　沈静漪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找你干什么？”
　　
　　“他问我，省城哪个工地的工钱最高。”方远的声音很轻，“他说他要挣钱，给他爸爸还债。他爸爸在砖厂打工的时候，欠了工头好多钱。”
　　
　　沈静漪闭上眼睛。
　　
　　她想起江临说的“我会等你”，想起他在雪地里说“等我以后有了钱，我会还你”，想起他在周记里写“离开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回来，然后改变它”。
　　
　　他说过的话，每一句他都记得。
　　
　　他记得要还她的钱，记得要改变这个地方，记得要等她。
　　
　　但他忘了，他等她的前提是，他得先成为那个配得上等的人。
　　
　　而成为那个人，需要读书，需要上大学，需要走出这座山。
　　
　　不是去工地搬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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