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前一周，沈静漪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省城的公司打了个电话，拒绝了他们的返聘邀请。她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说她不回去了，她要留在青城山。
　　
　　她妈在电话那头骂了她整整二十分钟，从“不孝顺”骂到“神经病”，从“脑子有病”骂到“你是不是被什么邪教洗脑了”。
　　
　　沈静漪听着，等妈妈骂累了，说了一句:“妈，我在这里很开心。”
　　
　　她妈愣了一下，然后哭了。
　　
　　“静漪，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她妈哭着说，“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当年不同意你跟那个姓顾的在一起？”
　　
　　沈静漪没想到她妈会提起这件事。
　　
　　“妈，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她妈说，“但我总觉得，你后来嫁给刘斌，就是为了气我们。你根本就不爱他。”
　　
　　沈静漪沉默了。
　　
　　她妈说的是对的，也不全对。
　　
　　她嫁给刘斌，确实不是因为爱。但也不全是为了气父母。她只是累了，不想再等了，不想再一个人了。刘斌对她好，家境不错，父母满意，她觉得那就够了。
　　
　　但不够。
　　
　　远远不够。
　　
　　没有爱的婚姻，像一座没有地基的房子，看起来好好的，风一吹就倒了。
　　
　　“妈，”沈静漪说，“我嫁给刘斌，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离婚，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现在留在青城山，还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她妈哭得更厉害了。
　　
　　沈静漪挂了电话，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山。
　　
　　山在雾里，雾在山中，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她忽然想起顾明远说的那句话:“你站在雾里，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二十二年前，她以为这句话很美。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不是美，是孤独。
　　
　　当你站在雾里，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你只能靠自己走出去。
　　
　　没有人会来牵你的手。
　　
　　除非那个人也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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