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沈静漪接到了老周的电话。
　　
　　“沈老师，你快回来！”老周的声音很急，像是在跑，“出事了！”
　　
　　沈静漪的心猛地沉下去:“什么事？”
　　
　　“林春燕——林老师，她出事了。”
　　
　　沈静漪的手开始发抖:“她怎么了？”
　　
　　老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像一块石头，砸在沈静漪的心上。
　　
　　“她自杀了。”
　　
　　沈静漪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碎了，但电话还在接通。她听到老周的声音从破碎的屏幕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昨天晚上……在她租的房子里……吃了安眠药……幸好邻居发现得早……送到医院……现在还在抢救……”
　　
　　沈静漪蹲下来，把手机捡起来。碎玻璃扎进了她的手指，血流出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老周，”她的声音在发抖，“她为什么要自杀？”
　　
　　老周沉默了很久。
　　
　　“她留了一封信，”他说，“信里提到一个名字。”
　　
　　“谁？”
　　
　　“江临。”
　　
　　沈静漪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林春燕在阶梯教室里低着头不鼓掌的样子，林春燕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时肩膀发抖的样子，林春燕在春游时看江临的眼神，林春燕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他看我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到让我觉得自己很脏。
　　
　　她早该知道的。
　　
　　她早该做些什么的。
　　
　　“老周，”沈静漪说，“我现在就回去。”
　　
　　她挂了电话，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她妈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要走，站起来拦住她:“你又要去那个山沟沟？你爸才出院几天，你就——”
　　
　　“妈，对不起。”沈静漪推开她妈的手，“我有急事。”
　　
　　“什么事比你爸还重要？”
　　
　　沈静漪没有回答。她拉开门，冲了出去。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档还是看不清路。
　　
　　沈静漪把车速降下来，但她的心跳降不下来。
　　
　　她一直在想林春燕。
　　
　　林春燕四十二岁，单身，在这所山区中学教了十五年英语。她的教案总是写得很认真，学生的作业批改得很仔细，每次考试后都会给成绩不好的学生单独补课。
　　
　　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好老师。
　　
　　但没有人知道她心里藏着什么。
　　
　　沈静漪想起笔记本上林春燕写的那句话——他看我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到让我觉得自己很脏。
　　
　　她忽然明白了林春燕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脏。
　　
　　不是因为江临的眼神有问题，是因为林春燕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十七岁的学生有那种感情。她知道那是错的，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恨自己，厌恶自己，觉得自己不配当一个老师，不配当一个好人。
　　
　　所以她选择结束这一切。
　　
　　沈静漪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夜里她辗转反侧的时候，想起她看江临时心跳加速的时候，想起她在他周记本上画句号的时候。
　　
　　她跟林春燕有什么区别？
　　
　　她也爱上了自己的学生。
　　
　　她也知道那是错的。
　　
　　她也控制不住自己。
　　
　　唯一的区别是，林春燕没有等到任何回应，而她等到了。
　　
　　江临对她说“我会等你”。
　　
　　但这份等待，是救赎，还是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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