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周,学校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林春燕调走了。她去了县城的一所小学,走的那天谁都没告诉,连老周都不知道。沈静漪是在办公室看到她的工位被新来的英语老师占了,才知道她已经走了。
新来的英语老师叫方远,二十六岁,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浓眉大眼,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他来报到的那天,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像个大学生。
老周给他安排座位的时候,指着林春燕以前的工位说:“你就坐这儿。”
方远把双肩包放下,开始收拾桌子。他收拾得很认真,把抽屉里的旧文件都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看,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扔掉。
沈静漪在旁边批改作业,余光看到他拿起一本旧笔记本,翻了翻,顿了一下,然后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那本是林春燕的笔记本。
沈静漪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口。也许方远不知道那是林春燕的,也许他以为那是学校的东西。也许她不应该管闲事。
但她总觉得那本笔记本留在方远那里,不是什么好事。
第二件大事,是期末考试。
这是江临妈妈去世后的第一次大考,沈静漪有些担心他的状态。但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的担心变成了惊讶——江临考了全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出四十七分。
四十七分。
这个差距大到老周在成绩分析会上拍了桌子:“我教了三十年书,没见过这么大的分差!”
沈静漪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江临说过的话:“我会等你。”
他是认真的。他不仅在等她,他还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不是一时冲动,他有能力为他说的话负责。
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拿什么负责呢?
沈静漪把成绩单放下,拿起手机,给江临发了一条短信:“恭喜你,考得很好。”
江临秒回:“谢谢沈老师。”
沈静漪看着那条短信,忽然觉得“沈老师”这三个字变得很刺眼。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明明“沈老师”是最正常的称呼,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三个字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她觉得有问题了。
因为江临叫她“沈老师”的时候,她听到的不是学生对老师的称呼,而是另一些东西——克制、距离、隐忍,还有爱。
一个不该存在的、不被允许的、会毁掉一切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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