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正式上课那天，沈静漪做了个在其他老师看来匪夷所思的决定:她要把所有科目都带起来，不分科。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我来教。”她在教研会议上说，语气不像是征求意见。
　　
　　老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沈老师，你一个人教五门课？这不是省城，咱们这里是——”
　　
　　“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沈静漪说，“青城山中学的学生底子薄，缺的不是教学资源，是连贯的学习体系。五个老师教五门课，各讲各的，他们根本衔接不上。一个学期下来，哪个科目都学不透。”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坐在角落里的英语老师林春燕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最后还是老周打破了沉默:“沈老师，你要是真能扛得住，我们当然支持。但你自己的身体要当心，别把命搭进去了。”
　　
　　沈静漪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她说:“我有分寸。”
　　
　　消息传到学生中间，反应两极分化。大部分学生是漠然的——换个老师而已，反正也听不懂，谁来都一样。但也有几个学生暗自雀跃，他们隐约感觉到，这个从省城来的女人或许真的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最西侧，窗口正对着操场和远处连绵的山峦。沈静漪第一次走进那间教室的时候，班里三十七个学生，有三十二个在低头看小说或趴在桌上睡觉。
　　
　　她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排靠窗的位置上，有个男生始终没有抬头。他的课桌上摞着半人高的课本，把整个人都挡在后面。沈静漪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一只手从书堆后面伸出来，修长的手指转着笔，速度很快，快得像某种机械运动。
　　
　　“大家好，”她说，“我姓沈，沈静漪。”
　　
　　安静。大概有三秒钟的安静。
　　
　　然后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静水深流。
　　
　　“这是我的第一课，也是我唯一想教给你们的道理。”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你们所有人将来会走向不同的地方，有人会留在这座山里，有人会走出去，但无论去哪里，请记住这四个字——静水才能深流。”
　　
　　没有人鼓掌。但沈静漪注意到，后排靠窗那个位置上的笔停了。
　　
　　后来她知道了那个男生的名字。
　　
　　他叫江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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