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三槐”
——蓟州采风纪行之三
李宝林
车到穿芳峪。金老师夫妇引着我们,沿着村路向北,后向西。路两旁的石墙矮矮的,墙头长着些不知名的草,绿绿的。转了几个弯,那三棵奇树便突兀地立在眼前了。
说是突兀,实在是因为它们太老、太大,太神奇了,使得这偌大的村子都显得小了。第一棵树,老百姓叫它“槐抱榆”。槐树粗粗壮壮的,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干却裂开了,从缝里长出棵粗壮的榆树来,竟真的像在怀里抱着。榆树挺直躯干,直向云天。或者说它们就像一对夫妻紧紧的拥着。金老师说,老乡叫它们“槐抱榆”,取“余”的谐音,是很有寓意的,寄托着他们对年年有余的美好向往。细看那槐树,皮皴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块块,深一道浅一道的;而那榆树,皮却光滑得多,带着些生命的光泽。两棵树的躯干交错在一起,竟很难分清哪是槐,哪是榆了。
树下,一位老乡在卖山货,有南瓜干,柿饼子,山梨干和草药。老金买了柿饼给大家吃了。柿饼真甜。我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甜蜜的柿饼子。
离此不远处,就是我们要造访的第二棵树,叫“槐抱柏”的。它也是一个奇迹。槐树是几百年的了,像是一只手掌托举着一颗柏树。槐树中空,柏树青青,紧密地攒在一起,长在一处,绿成一团。槐树的枝干虬曲,有的地方已经枯了,露出白惨惨的木质,顶上却长着新叶,嫩嫩的,黄绿黄绿色的。金老师说,这树也有七八百年了。我想,七八百年前,大辽国的那些往事儿,就在这树上长着了吧。
最叫我动心的,是第三棵,还是槐树。初看它有些不起眼,这槐树,比前两棵矮小,如一位老者。他的脊背弯曲着,倾斜着,近乎扑倒在地。老金说,这树比前面两颗更老。他说,这树更像一个历经千年的长者。它的躯干是朽的空的,树皮从两边向中间卷着,树杈分开,像一个老人张开了臂膀。空心的部分,黑黝黝的,看不见内部。可就在它那空洞的边缘,在那些看似枯死的树皮上,竟长出了些许新鲜枝杈。新叶不多,就那么两三簇,三五束,却精神得很,翠生生的,在微风里轻轻摇动着。我走近去,伸手摸了摸那树皮。树皮是温的,不凉,像是刚被太阳抚摸过。我又把手伸进那空洞里,里面也是温的,潮湿的,有木头沤烂了的味道,也有混着淡淡的泥土芳香的槐香。我想,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在这树下,在夏天的每一个傍晚,这里一定很凉快,有很多人吧。也许还有小孩子在这里躲过迷藏,也许有恋人在这里说过悄悄话呢。七八百年,弹指一挥间,多少往事,它是都见过了的。
几位三河的文友在这里说起往事,眼里都亮亮的,闪着光。老金说,浩然曾经来到这里,他很喜欢这几棵树了,常在树下坐着和大伙聊天。
妻子站在身边,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袖子。她没说话,但我懂她的意思。她是被这棵树震撼了。我们都是见过的树的,都是公园里、马路边的,规规矩矩的,像学校里的孩子,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划一。又哪里见过这样的树呢?活得这么野,这么倔,这么不管不顾,随心所欲的,即使心空了也要活,干枯了也要活,活出个精气神给你看。
天上的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些的金光,正好照在那棵空心的槐树上。光是从空洞里穿过去的,把整个树冠都照得透亮。那些新叶,那些枯枝,那些皴裂的皮,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我看得痴了,觉得那不像是一棵树,倒像是一尊卧佛,卧在那里,慈悲地看着我们这些人间过客。
回去的路上,金老师问我:“怎么样,没白来吧?”我点点头。我想起浩然老师的一句话来。他在《艳阳天》里写过:“庄稼人爱树,因为树是庄稼人的伴儿。”我想,树也爱人吧。不然,怎么会在这里扎下根一动不动的就活了千八百年呢?
我透过车窗,向北望去,卧牛山正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守着,不说话。
------------------------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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