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浩然
　　——蓟州采风纪行之二
　　李宝林
　　
　　那天，我们在小穿论坛开完会出来，在门口忽然看到金老师从外面赶来说，他要陪三河客人去看看浩然老师工作过的地方，约我和妻子同行。我和妻子原本只是来开会采风，今天并没有安排其他活动，便高兴的答应了。随后我们就坐上了金老师爱人驾驶的车出发。
　　车往东开。金老师坐在副驾驶座上，扭过头来跟我们介绍：“今天几位从三河来的客人，有的是浩然老师的学生，有的是他当年的同事。今天咱们一起去浩然老师当年生活和工作过的地方看看。”
　　浩然，这个从宝坻走出去的大作家对于我来说是神的存在。当年，他的《艳阳天》《金光大道》，曾经让我如痴如醉。他在蓟州长大，蓟州留下了他的足迹。今天又缘与几位朋友一起寻访他工作和学习的地方，是十分难得的。
　　同行的三河客人里，有一位与浩然老师一起工作的女同志，是三河市作家协会主席，说：“浩然老师晚年落户在三河，我们都把他当自己人。他走的时候，好多人都哭了。”另一位上了点年纪男士接着说：“其实浩然的祖籍是宝坻，他生在唐山，长在蓟州，老了落户三河。你说巧不巧？今天我们宝坻、蓟州、三河，三地正是浩然老师一生的重要节点。”金老师听了，点了点头，说：“这就是浩然生命中的闭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无论是《艳阳天》、《金光大道》还是《苍生》，无一不是在写京东和京东这片土地上勤劳善良的人们。”
　　闭环。这个词让我的心咯噔动了一下。车窗外是蓟州的田野，绿油油的麦田，远处是燕山的影子，青青蒙蒙的，如梦如幻。我想，人的一生，如果真能象浩然老师那样走成一个闭环，也算圆满的了吧。
　　我们到访的第一站是“台头”。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子，村口长有一棵老槐树，粗大，树冠生出碧绿的新叶。金老师说：“这就是《金光大道》电影拍摄的地方之一。当年拍电影的时候，浩然老师到过这里，在这棵大树下坐过，给演员讲他的故事。”
　　我们围着老槐树拍照。金老师摸了摸树干，回头对我们说：“这就是浩然老师书里写过的大槐树。”我凑近去看，那树树皮皴裂着，有一块地方鼓出一个大疙瘩，像个瘤子。树叶密密匝匝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村头有几间老房子，石头墙，灰瓦顶。我们正要走过去，从旁边的小巷里出来两位老人，都八九十岁的样子。老人见了我们，也不认生，问：“你们是来找浩然的吧？”金老师笑着点点头。老人说：“我见过浩然，跟浩然熟。他当年在这儿住过一阵子呢。他那人没架子，跟我们庄稼人坐一条板凳上说话，一聊就是半天。”
　　我们说起浩然的小说。说《金光大道》里的高大泉，说张金发，说秦富，老人们说起他们，就像说他们村里的人。还说起浩然在村里体验生活的事，说他不讲究吃，不讲究穿，给啥吃啥，跟大伙儿一起下地干活。说着说着，老人忽然叹了口气：“他走了好多年了。要是还在，也该九十多了。”忽然大家都不说话了。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告别了两位老人，我们继续往东。车到了马伸桥镇。金老师推了推路边一扇紧闭的大门，说：“就是这里。浩然老师当年办公的房子，现在还在。”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大概是从里面关闭了的。从门缝朝里面看，看不清，但见一座旧楼，几间老房，房门玻璃上落满了灰尘。
　　正在这时候，一个女子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筐里放着一把鲜嫩的小葱，像是刚买回来。金老师迎上去问：“同志，您是在这儿工作的吗？”女子下了车，点点头。金老师一指众人，说：“他们是专程从三河、宝坻来的，想看看浩然老师当年住过的房子。能不能麻烦您开一下门？”女子面露难色：“我没有钥匙。钥匙在老板手里。”金老师说：“那能不能麻烦您给老板打个电话？”女子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响了好久，没人接。她又拨了一个，还是没人接。她说：“我打给老板娘试试。”又拨，通了。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摇摇头说：“老板娘说她也在找老板，电话打不通。”
　　大家站在那里，一时都没了主意。阳光很好，照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金老师叹了口气，说：“今天不巧，我们下次再来吧。”三河的客人们显然有些不甘心，又围着房子看了半天，才慢慢往回走。我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禁闭的铁门，心里念叨着：“下次来，下次来。”
　　回程的车上，大家都不怎么说话。我望着窗外，蓟州的田野渐渐模糊起来。我忽然想起金老师说的那个词：闭环。宝坻、蓟州、三河，浩然老师在京东这个地方转了一辈子，最后回到了起点。我们今天，沿着他的足迹走了一趟，却没能走进那间他曾经住过的屋子。今天门是关着的，下次来，缘分到了，也就开了。
　　此行是意外，也是命运使然。我想起浩然老师常说的一句话：“写农民，为农民写。”那些浩然老师走过的山谷、河流，见过的树木和村庄，那些老人，都被他写进了文字里，留在我们的记忆中。寻找浩然，我们找的也许不只是一个村庄、一间屋子、一颗树，而是一种精神。我觉得，车上的人，包括老金夫妇，我和妻子，还有和三河的朋友都已在赶往追寻浩然精神的路上了。
　　我暗下决心，下次再来。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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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