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
年近七十了,身子骨到底不比从前。觉少,天还蒙蒙亮,人就醒了。
窗外静着,偶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响,脆生生的,是年味还没散尽。我披了件薄袄,轻手轻脚走到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来——不急着做什么,就想等着日头出来。
先是东边亮了。不是夏天那种刺眼的亮,是温的、软的,像母亲的手,轻轻慢慢地漫过墙头,落在院子里。照在墙角那几盆不老草上,叶子一下就挺起了腰,绿得鲜亮;再挪到门槛,爬上台阶,最后悄悄地漫进屋里,落在我的手背上。
暖。暖得实实在在,像是老友拍拍你的肩,什么话也不用说。
这把岁数,风也经过了,雨也经过了。年轻时总盼着热闹,盼着出人头地,如今才明白——最金贵的,倒就是这么个清早,这么一捧阳光。不求大富大贵了,不求惊天动地了,只求身子骨硬朗,家里平平安安;只求儿女在外头顺顺当当,孙辈能健健康康长大。
阳光照在身上,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
想想也是,人老了,心可不能老。新的一年,就跟这刚升起的太阳一样,不慌不忙的,可走到哪儿都是希望。有这阳光在,日子就总有奔头。
暖烘烘的。一年的好光景,就这么悄悄地开始了。
------------------------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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