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
年近七十,这身子骨,最是能辨得出春风的滋味。
大年初几的清早,窗缝里钻进的风,不再是寒冬腊月里扎人的硬气了——软了,润了,带着点日头晒透了的暖意。轻轻拂在脸上,像晚辈伸手虚虚扶了你一把,温温柔柔的,不声不响。
我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站定。
风掠过院角的枯枝,摇落最后几粒残霜;吹过门口新贴的红春联,纸角轻轻掀动,带着年的喜气。不像夏天的风躁,秋天的风凉,冬天的风硬——这春风,是慢慢渗进骨头缝里的,把一冬积攒的寒闷,一丝一丝吹开。吹得人心里舒坦,眼目也清亮起来。
活了这大半辈子,风风雨雨都经过了。年少时迎着风跑,觉着那是闯荡;中年时顶着风走,觉着那是担当。如今才明白,春风最是实在——它不张扬,不喧闹,只轻轻一吹,枝头 就要冒芽,冻土就要松软,日子就要往好处走。
风拂过眉眼,把心里的愁绪、陈年的旧事,都吹得淡了,远了。人老了,不求什么轰轰烈烈,只盼这春风年年都来,家门常安,儿女顺遂。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的光景。
春风暖,人心安。
新的一年,就跟着这风,一步步往前走罢。踏实,敞亮,有奔头。
------------------------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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