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疼
人活到快七十,身上哪块儿不舒坦,比墙上的农历还准。
这不刚开春,天儿一返潮,腿就先报信了。先是膝盖僵得弯不利索,再是酸,酸过之后是沉——沉得像灌了凉水,走几步就拖不动。坐久了起身,非得扶着桌子腿或者椅子背,缓上好一阵,才能迈开步。
年轻时候哪把这当回事。扛百八十斤的粮食,走一天几十里地,风里来雨里去,衣裳湿透了照样在地里干到黑。那时候觉着,身子是铁打的,疼一疼就过去了。如今老了才知道,骨头脆了,气血慢了,当年落下的那点旧毛病,一件件都找上门来,赖着不走了。
疼是真疼。可怪谁呢?谁也不怪。
这疼不是祸,是岁月留下的记号。疼一下,就想起一回——想起那年秋天往家扛的那袋粮,想起那年冬天赶夜路摔的那一跤,想起那些年撑过的家、扛过的日子。一步一步,都是实打实走过来的,脚印都在骨头里藏着呢。
我慢慢坐下来,把手捂在膝盖上,揉着。窗外太阳正好,照进来一片暖光,洒在腿上。春风从窗缝里挤进来,软软的,带着点湿气。说也怪,太阳一晒,风一吹,那疼就轻了几分,像是有只手在里头帮着揉。
人老了,哪能没点小毛病?疼归疼,日子还得稳稳当当过。晒暖和了,歇舒坦了,再慢慢起身,贴上一贴膏药,该干啥还干啥——去厨房烧壶开水,去院里看看盆花,去门口跟老邻居说说话儿。
疼一阵,暖一阵。暖一阵,再疼一阵。这么着,就是真实的日子。
只要心不疼、心不慌,这点腿疼,不算啥。新的一年,慢慢走,稳稳过,就好。
------------------------ 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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