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袁知县踏雪礼拜新年 王老板忍痛革除旧疾
　　
　　大年初一卯时，袁了凡一行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登上东城墙。这雪下得大，一眼望去，天地一色，北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生疼。
　　他推开角楼的木门，顿时，一股热气涌出，让他睁不开眼睛。等适应了里面的环境，他看到炭火红通通的烧着，水壶里面的水开了，不断吐出雾气。锅里热气腾腾的饺子正好煮熟。
　　袁了凡拱了拱手，“拜年拜年了——”
　　里面，一老一少两位值守者忙站起为他让坐。那年纪轻的，端来一碗水饺，“大人，给您拜年啦，刚煮的饺子您尝尝，三鲜馅儿的……”
　　他接过碗，吃了两个饺子，“晚上值守，可有意外？……饺子好吃，好吃！”
　　“报大人，东街老王家放鞭点着了院里的柴草，已经救灭了。”那年纪大的补充说。
　　“走，跟我去看！”
　　“好嘞，”那一老一少答应着，随袁了凡从城墙角楼下来，拐弯抹角，出了瓮城，钻进了一支小胡同。就见那失火的院子里，被烧过的一堆柴草还冒着青烟，听到屋子里有人哭泣。推开门，见一个女人蜷缩在灶台边，怀里紧抱着孩儿。灶台上放着刚刚喝过粥的空碗，破炕上的墙角草席上铺着半片棉被。
　　"大人……"妇人见到官服便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大人开恩，这日子没法过……"门外聚了许多百姓。
　　袁了凡从袖口取出一吊铜钱放在孩儿怀里。回头对那年少的说，取些粮食来……
　　……
　　巳时许，他在"德丰米铺"门前驻足。掌柜王德海正往车上装白米，几只米袋子装得鼓鼓囊囊，像极刚吃了饭的王掌柜的肚子。车辕上挂着的腊肉礼盒贴着大红“福”字透出油光。
　　"王掌柜，这是要去拜年吧？"袁了凡笑着上前搭话，"今年年礼够丰厚啊。"话音未落，就听身后突然有人“哎呀——”一声，人滑倒在地，手中账簿散落一地。
　　“慌啥！”王德海朝着那倒在地上的男人，“大过年的，给我添腻？来人！拉出去打！”倒地的账房张先生听此，忙趴在地上求情。
　　“且慢，”袁了凡抬头盯着王德海："王老板，看了我的面子，就饶了他吧"
　　 “这……”王德海无奈，“既然如此，看了袁大人的面子，今日且饶了你！还不谢过袁大人！”
　　账房张先生赶忙爬了过来，连连叩头。
　　袁了凡摆了摆手，“算了，大过年的，”转过身一笑对王德海，“不用客气，我还以为我的话未必有人听呢！”
　　“袁大人这话说得远了，”王德海一脸谄媚，“别说这点事儿，就是再大的事，也是一样的呢”
　　“欧，果真吗？”袁了凡紧逼住对方的眼。
　　“是，就是大人要了我的这项上人头也没有二话！”王德海的牙紧紧咬住。
　　“好！”袁了凡终于抛出最后的王牌，“既然如此，我眼下倒是真的有事求王老板帮忙呢。”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嗯……王老板不会驳了我的面子吧？”
　　“哪里哪里，大人尽管吩咐”
　　袁了凡忽然一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几十户百姓过年揭不开锅了，王掌柜这一车白米，我且暂时借用了，应该可以吧？”
　　“这……”
　　“嗯？”袁了凡眉头一皱。
　　“当然当然。”王德海牙咬出了血，“没问题。”
　　“好，王老板真是仗义，”袁了凡转身对身后的老者说，“给王老板写过借据。”
　　……
　　他们经过窝头河码头，几个士绅模样的人，在高谈阔论。一位醉醺醺的汉子扯开嗓门："听说总督府要拿宝坻的漕粮填天津卫的亏空？"他的话音未落，就被同伙堵住嘴巴拽进旁边的巷子去了，随后，闲谈的人们一哄而散。
　　袁了凡驻足倾听，若有所思，一路无语。
　　次日凌晨，有人见那东城墙值守的那一老一少衙役在县衙门前刷浆糊，张贴告示。那用来刷浆糊的高粱苗子，把浆糊黏糊糊地摔了一墙。还没有等到张贴妥当，就有人围拢过来看个究竟，有识字的便把那公文读给其他人听:
　　……即日起开放官仓平粜，每户限领二斗黍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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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如鱼虾，人间如水，无形之钓者常常有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