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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特区演绎男女版主:hover  叶依依  [登录] [注册] [发表新文章]  

作者: 洁生 收藏:0 回复:1 点击:201 发表时间: 2021.08.07 01:38:43

深宅.鬼胎


  “柳烟侵御道,门映夹城开。白日莫空过,青春不再来。”
  
  写完这些字,冷若霜手抖了一下,一滴墨在“来”字的一边湮开,浅粉的梨花笺上晕了小指甲盖大小的黑点,让那行秀丽的小楷增添了一抹悲凄黯淡。放下毛笔,冷若霜一只手握拳轻轻捶着有些酸胀的腰部,一只手轻抚着扁平的腹部,慢慢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夜晚的齐家大院寂如一潭死水,若有若无的晕黄灯光细若游丝偶尔从一些房间里溜出来,又很快被黑暗吸尽。死水微澜,冷若霜薄俏的唇挑出一缕冷笑,眼里也流泻出几分讥诮。
  
  “五姨太,老爷今儿在三姨太那歇下了。吩咐给您用完这盅补汤早点安置了,明儿大早请济世堂的大夫过府给您和几位太太诊脉。”房门外丫头小云的声音清脆地传进屋内,冷若霜关上窗,淡淡说了声进来吧。
  
  小云端着托盘小心翼翼跨过门槛,低着头将蓝花盅搁到桌子上,也不抬头看她主子,转身便欲急急离开。
  
  “着什么急,这里有鬼要跟着你么?每次都火烧屁股似的赶去投胎呀。”冷若霜微眯了眼故意冷冰冰地道。
  
   “小云不敢。”小丫头捧着托盘僵硬地转过身来,低头弯身,一副惶恐样子。
  
   “没出息的。”冷若霜无奈地抽出头上的一根银簪,剔了剔烛泪淋漓的红烛芯子,接着道:“抬起头来”。
  
  小云闻声抬头,眼里片刻塞满恐惧,不敢与红烛陡然明亮的焰火接触。冷若霜再次确定这间屋子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与红烛有关联。已经有几个丫头老婆子在这里看到红烛表现怪异了。她心底冷笑,这些无知村妇满脑袋迷信……这间屋子不过死过人,死个人值得那样畏惧么?即使穿着红衣燃着红烛自尽,连命都保不住的女人死后变了鬼也是个无用的废物。何况受过新式教育的她不信这世间真有鬼。她想起半年前被抬进齐家大院住进这间厢房后,下人们种种奇怪的目光:窥视的,怯懦的,惶恐的,呆滞的,恐惧的……她心里头的讥诮更浓。这样一个处处透着腐烂埋葬气息的地方就是她将要度过一生的地方吗?
  
  大太太江月,那个浑身似裹在一团看不清楚的雾气里的女人,在这个地方生活了有20多年了吧?那种阴沉凉郁的气息已经与她溶成一体了。二姨太傅春柘热火朝天的外表下又是一副什么样的心肝呢?冷若霜刚进院子那会儿,傅春柘来西厢房最勤快。她嘴巴也勤快,她指挥着下人几乎将整间西厢房的家具摆设换了个干净,除那张鸳鸯大床。冷若霜感谢她的照应。傅春柘笑眯眯拉着她的手道:“妹妹不要见外,我这不是想妹妹住得好、心情好、身体好……好给老爷尽快添个香灯么!我这肚子不争气,生了丫头。三房也有一个丫头,齐家添丁重任就指望妹妹你了。妹妹是从北京回来的,长得又这么俊俏,老爷欢喜得象猴子掰到仙桃似的,不知道多宝贝呢!妹妹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只管对姐姐我说,我给你弄。这齐家宅子太大了,姐姐我成天也没有个人好说说话……现在好了,观世音菩萨把她座前的玉女派来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在傅春柘面前,冷若霜再冷的性子也挂不住,只好虚应着敷衍,内心却是不为所动。自应下做齐家五姨太的那一刻起,她与少女冷若霜之间的关联便只剩了一个名字。所有的天真浪漫热情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在接下齐家聘礼的那天化成看不见的轻烟消散了。一起散去的还有那未曾成熟的爱情。她是坦然地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的。哭闹未尝不可改变父亲的决定,但是哭闹不能够拯救冷家铺子坍塌的柱子。娘早死,爹与兄辛苦经营着的铺子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支柱,是她无忧无虑童年与少女时代的供给。她冷静思考后,接过了齐家送来的聘礼单。她苦涩地笑着,这些钱财应该够父兄东山再起吧。
  
  红烛啪的一声又爆了一朵灯花,冷若霜从回忆里惊醒过来,她拈起方才写好的梨花笺,递到灯焰前烧毁了。然后,她再次弯下腰对着流泪的红烛,慢慢抽出乌黑发髻里的银簪,剔那灿烂的灯花。雨垕,明日相见你不会太惊讶吧?
  
  果然是她!雨垕心口一阵隐隐的酸痛。虽然听说,却不料这清丽如梨花一的女子,竟然进了齐家大院,成了自己的小妈。
  
  “少爷,你刚回来两天,还没见过五姨太呢!听说她也在北京的胜心学堂读书,老爷很宠她呢!”齐管家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很少回家的大少爷,这大少爷是老爷原配所出,齐家大院唯一的男丁。讨好他等于讨好未来的大院主人,齐管家很是清楚。
  
  雨垕似没有听到齐管家的话。他一脸复杂地看着渐渐走近的冷如霜。他看着冷如霜,淡绿色旗袍下窈窕的身影与脑海里月色短衣黑色长裙的柔美女郎重叠。雨花社那些刚刚萌芽的情感记忆纷纷枯萎、坠落。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雨垕的身姿仍然颀长修立,挺拔如竹。冷如霜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竹叶清香。在胜心学堂的雨花社,他们有过短暂的交集,相互抛去的倾慕眼神……到底来不及……冷若霜冰冻的心里涌出点点酸涩,雨花社社友们推崇的新月派诗人徐志摩的《偶然》泛上心头。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她知道他叫雨垕,却不知道他姓齐。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难道她不会去选择那份救命聘礼!冷若霜哀伤地低下头,一道疑惑的目光掠过她眼角余光。有人在观察她。冷若霜抬起头,脸上一片风平浪静,这一场暗战她一定要赢。她的一只手不自觉地移到小腹,微微握成拳。
  
  平静下来的不仅是冷若霜,齐雨后客气地与父亲的四房太太道了家常,很绅士地给每位太太安排座位布菜,毫无半点失仪之态。让散发出狐疑目光的傅春柘心下困惑。难道小云那丫头出了问题,被冷若霜这狐狸精收买了?
  
  一顿团圆饭吃到了黄昏,上了灯,远近的灯笼让平日死寂的齐家大院有了一丝热意。齐老爷的心情因为儿子的在场好了许多。他虽然50多岁了,身体骨还算硬朗,房事也正常,喝花酒玩戏子也有兴趣,几房太太那里都没少耕耘,可惜颗粒无收。难道天注定他命里只有一子?雨垕虽然是长子,但是齐家偌大的家业,难道就这一个继承人?齐老爷看了看儿子与五姨太,相对而坐的两个年轻人,一个俊朗,一个秀美,宛如一对壁人。他有些不服气他的日渐老态。外边那些与他有生意往来的假洋鬼子都怎么说的?
  
  一树梨花压海棠!
  
  假洋鬼子还笑着建议他去香港看看那部洋片子。齐老爷从来不看外国电影,洋鬼子的做派他也不喜欢,雨垕当初要留洋他极力反对,最后退步让他去了北京念书。儿子出去见见世面也好,否则将来怎么光大门楣呢……
  
  朦胧灯影里,江月也在想着心事。她有头疼的老毛病,只要雨垕在她面前出现,她的头就疼得更厉害。那疼痛就象钉子在刺她的脑门心。难道是报应?
  
  齐管家耳听八方,眼观四路,桌上每个人的情形都在他的注意范围内。大太太的痛苦表情落入他眼里,他忙悄悄走过去弯腰以耳语般的声音说:“太太,我叫丫鬟给你准备福寿膏,等您回房,烟泡就烧好了。”江月垂下眼帘,点了点头。齐管家退开,这位主子心思深着呢,要讨好不是那么容易的。能够从一个陪房丫鬟坐到大太太的位置上,除了老爷对外夸赞她对原配夫人的忠心,齐管家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原因。齐家大院的水深着,做好管家就得知道深浅。去年娶的那个四姨太唐耒珠不就不知深浅,娇花软玉的一个人,说丢了小命就丢了小命!她自尽,胸口插着一把尖刀,血流得整个西厢房的地上都是。年轻女娃子,口无遮拦,白在县城里读了几年书!说到读书,齐管家的眼光不自觉落到五姨太身上。她多么像她呀,俊秀婉约,叫人一见生怜。可是她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总盯得人浑身发冷。齐管家又看看正在笑殷殷地给五姨太夹菜的二太太身上,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傅春柘下座是曼荔,她正秋波流转地对着大少爷,到底是欢场里养出来的风骚野气收不住,也不考虑考虑齐老爷的感受。齐老爷到底是骄纵她惯了,连五姨太嫁过来之前的住房安置,曼荔都能吹枕头风吹得让齐老爷同意将死过人的西厢房收拾出来做新房。不过这个五姨太的城府显然比死了的四姨太深。她对着谁都是一幅云淡风轻、无欲无求的样子,偏偏对着齐老爷表现得天真无邪。天真无邪的女人最容易赢得复杂世故的老男人的心。齐管家明白,平日里对冷若霜没少尽心。 
  
  冷若霜回到西厢房,关上门,眼里的坚强彻底崩溃。她的后背顺着门面软下去。她静静地流泪,仿佛要将一生的眼泪流干。上天是最爱恶作剧的主宰,让她嫁过来不久,就在书房看到了齐家的全家福。齐雨垕立在父亲身后,眼眸温柔,一如往昔。无数个夜晚,她望着窗外的月亮泪流满面。她想见到他,她怕见到他。无论见与不见,齐家的女人都是不允许走出院子的,她们是折了翅膀的鸟。
  
  她终于还是见到了他。她怀着满腔的惶恐与辛酸与怨恨欲对他倾诉,他却淡淡地称呼她:“五姨娘”。客气疏离,没有一丝温度。她在那一刹那清醒了。一回头已百年身,他和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再流泪,直着眼睛看着那张鸳鸯大床。脑子里灵光忽至,这房子里什么够换过了,惟独这张床没有换。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出寒光,似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鬼就藏在这张床里。
  
  冷若霜站起来,稳稳地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隐蔽的角落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瓷坛,嘴角挑出一抹残忍的笑。
  
  齐管家冲进西厢房的时候,齐老爷正衣衫不整地抱着血泊中的冷若霜惊慌地唤着;“霜儿,霜儿——”
  
  一股暗红的血从她雪白的两腿间蜿蜒在龙凤呈祥的锦缎床面上,分外刺目。血腥味道过来,齐管家好像又回到了他初见唐耒珠死去的场面。
  
  “老爷,我要死了吧……可怜我们的孩子……我对不起你,我想等月份再大点告诉你……好给你一个惊喜的。我死了没事……孩子,救救孩子……”冷若霜虚弱地挣扎着,腿间的血流得更急了,一团肉红色的东西随着鲜血流出来,齐老爷颤抖着看着那团老鼠般大小的肉团,颤抖着声音喊:“管家,封院子,今天一个人也不许出去!”
  
  齐管家答应着望向冷若霜靠在老爷肩头的脸,她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寒光一闪。他一惊,一低头,退出门外。
  
  五姨太小产的消息瞬间传遍了齐家大院。冷若霜苏醒后,一口一声要人烧了那张鸳鸯大床。她说那大床里有东西害了她和她的孩子。齐老爷让齐管家拆了那大床拿到院子里去焚烧,却从床柱子里拆出一样东西。齐管家将那样东西交给齐老爷过目,齐老爷见到那东西后,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当傅春柘急急赶来,这位齐家大院的主子闭着眼睛,轻轻将那样东西丢在她面前,摆了摆手,不愿听她解释。
  
  傅春柘的脸一下白了,她看到一旁的小云正哆嗦着看自己。
  
  “老爷、老爷……不是我,不是我!”傅春柘跪在地上开始磕头,额头在地面上砰砰作响,无比恐惧。
  “拖下去。”齐老爷冷淡地道。
  “老爷,你看在女儿的面上饶了我、饶了我!”傅春柘继续磕头。
  “我没有女儿,只有儿子。谁让我没有儿子,我让谁没命!”齐老爷的声音阴冷无情。齐管家赶紧上去扶傅春柘起来,劝道:“二姨太,老爷正在气头上,你别惹老爷生气,先出去吧。”
  “我不要!你要杀我你亲自来杀!那个狐狸精,她怎么可能怀孕!这臧红花是最有效的避孕药!老爷,老爷,她骗你,她骗你!”春柘嘶叫。
  
  齐管家实在听不下去了,使劲拉她,低声道;“不承认放药还有命,你这一承认,二太太……”
  
  “快把这贱人拖下去打断双腿!”齐老爷怒叫。
  “哈哈,哈哈,你老东西也有被人骗的时候!我要看着这齐家大院怎么毁在那个骚狐狸的手里!”被拖拽而走的傅春柘留下了凄厉的喊声。
  
  九月九,重阳赏菊。 
  
  “管家,少爷今后半晌去哪了?”冷若霜修剪着一盆菊花问一边伺候的管家。
  
  “回五姨太的话,少爷吃过午饭就独个儿出门去了。”齐管家恭谨地回答,迟疑了一会又道:“每年这个时候,少爷会给老夫人上坟。”
  
  冷若霜满意地笑了笑,一剪刀将一朵雪白的狮子头剪断,道:“管家是个聪明人。今天就不要安排她房里的丫鬟烧烟了。我去伺候伺候她。另外,少爷回来了,你告诉他大太太找他,让他去大太太屋里。”
  
  齐管家恭谨地应了。
  
  暖丽的秋阳下,冷若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慢慢拈起方才被剪断的狮子头,用水葱般的手指一片片地撕下花瓣,扔到脚下。
  
  夜色降临,江月开始打哈欠。丫鬟怎么还没有来打烟泡?恍惚间,冷如霜的身影在面前一晃。江月疑心是幻觉,她伸伸手挥了过去,居然真的是她!
  
  江月不悦,问道:“你来干什么!”
  
  冷若霜默默移身坐到烟榻上,看着案上的烟灯,卷起了袖子。她慢腾腾的动作让江月不耐烦,浑身也愈发难受。首先是头开始痛,然后是四肢,全身……快让我抽一筒!她忍受着难过呼唤着。
  
  
  “姐姐……”一个冰凉的声音飘进她耳膜。江月睁开眼,冷若霜远远坐着,手里握着她熟悉的烟枪。
  
  “快拿来,快给我……”江月软弱地向她招着手。
  
  冷若霜看着这个在毒瘾与疼痛中挣扎的女人,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姐姐如果讲那个让你头痛的故事给我听,我愿意伺候姐姐抽这泡烟。”
  
  “你!”江月有些清醒了,这个女人别有用心。她想挣扎着站起来,一缕甜腻的鸦片香彻底瓦解了她的理智。
  
  “给我抽一口,给我抽一口就好……”
  “姐姐,你说完那个故事,你就可以尽情抽。”
  “你这骚货,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陷害了春柘的?什么怀孕,你不可能怀孕,除了那藏红花,厨房每天给你炖的那些补药里还放了活蝌蚪,你怎么可能怀孕!”
  
  “谢谢姐姐解疑,不过我不想听这个故事,我想听的是——雨垕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小姐是怎么死的?”
  “你知道什么、你不可能知道!老爷,老爷……”江月开始喊着齐老爷。
  “老爷今晚有应酬不在家,你省点力气吧。还是快点说吧,说出来,你就不会头痛了。”冷若霜如魔鬼的声音引诱着江月。
  
  “妄想!我不会说的,不会!你这个贱人,用死老鼠肉冒充流产孩子,吃药让自己大出血,你不是人不是人……”江月话音未落,冷若霜将烟枪的枪嘴塞了过去,江月沉浸在甜香氤氲里,意识逐渐朦胧,开始喃喃自语。而雨垕,一进门就听到了一个让他撕心裂肺的真相。
  
  “我不想害小姐的!怪她自己,生孩子致了毛病不能与老爷同房,又不许老爷娶妾。老爷忍不住了逼迫我从了他,我不想的……可是老爷他那么强壮,我跑不了……我没有想气死你的……那天老爷一进来就脱我衣服,被你撞见……小姐你说要叫你爹来,我和老爷都害怕……老爷那个时候还得靠着你娘家,怎么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丑事……”
  
  “老爷说只有一个办法……只好听他的。小姐,小姐你不要怪我,少爷已经长大了……我把他照顾得很好。你放过我吧!那根钉子虽然是我钉进你脑顶心的,按着你不能动弹的却是老爷啊!”
  
  “这些年我没有睡安稳过一个觉,我怕老爷他也怕……要不然他早把我杀了。他怕承担你的怨气,要我活着跟他一起受罪,让我当了大太太,我就得替他当个挡箭牌……”
  
  “我要你偿命!”雨垕听不下去了,他飞身扑了过去,掐着江月的脖子,怒骂:“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我娘、你还我娘!”江月本已在鸦片作用下软瘫如泥,又被雨垕大手捏得喉咙里咯咯作响,她几乎没有什么挣扎,就逐渐眼睛翻白,舌头吐出,没了气息……
  
   “妈呀!”刚进来的曼荔见此情景,吓得花容失色,瘫倒在地。她愣了一会儿,醒过来劲,发出了恐惧的尖叫。她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外逃,却被人冷不丁地从后背抱住。那人还回头招呼着雨垕:“还不快来帮忙!”
  
  雨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冷若霜,此刻宛如一个精壮的男人,与拼命挣扎的曼荔对峙着。他磕磕绊绊地走过来,颤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冷若霜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提醒他说:“你是想让她活,还是想让你活!”
  
  雨垕一下子惊觉,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将曼荔活活扼死。
  
  当曼荔的身子沉重地倒下去,雨垕和冷若霜也乏力地软偎在地。雨垕直直地看着冷若霜,冷若霜偏了偏头,回予他一抹怪异而恍惚的笑意。雨垕终于开口说话:“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冷若霜不语,只是柳眉紧蹙着,双眸泪含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放声痛哭。但是她始终压抑着情绪,压抑得身体都抖抖索索了起来。雨垕脑子里轰然一声,什么都不顾了。他把冷若霜紧紧地拥在怀里,让她的胸膛贴着自己的胸膛,让她的心跳感受着他的心跳。这是他无数次渴望的,又无数次逃避的梦。梦,原来是可以实现的!
  
   “你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冷若霜强忍心酸,在雨垕耳边轻轻地说。
  
   “好!你跟我一起走!”雨垕抓住她的双臂,站了起来。
   冷若霜“嗤”地发出冷笑:“你要带我私奔?你想好了,你可要带着你的姨娘私奔?”
  一言惊醒梦中人。雨垕瞬间激出了半身冷汗,他发现他居然一点也不了解冷若霜这个人,她为什么要嫁到齐家来?她为什么出现在江月的房间?她为什么要怂恿他杀人!是的,她也参与了杀人。可是,真正致江月和曼荔死亡的凶手,乃是自己啊!
  
  冷若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应该相信我不会出卖你。”
  雨垕苦笑:“你不会?”
  冷若霜点了点头,用坚定地不容置喙的口气说:“我不会!”
  
  无论雨垕信不信,随便雨垕信不信。站在一丛菊花的暗影里,冷若霜看着雨后僵直的背影,眼前仿佛挂了一层水帘。齐雨垕,他应该在心里对她再无半点留恋了。也罢,只有将美好的画皮撕破给你看,你才能够真正看清楚这个偌大的院子,每个人都心怀鬼胎。你才能真正愿意离开这个鬼地方,永远不愿再回来。等唯一内心还会憧憬光和热的人走了,黑暗将永远来临了吧。
  
  冷若霜眯了眼,突然想起自己的生日快到了,那一天恰恰是上一任姨太太唐耒珠死去的日子。
  寒霜将临,菊花的艳终将凋谢。
  
  
  
  【注】原文作者为借借,笔名又为温良辰、唐月亮。曾经续写《亓家大院》,续作原名为《亓家大院.鬼胎》,今由我充实原作,更名为《亓家大院.鬼胎》。
  
   后记
  
  2007年,我在文字杀人游戏里写了一个宅斗的故事,当时的灵感源于张艺谋执导的电影《大红灯笼高高挂》,民国里的豪门妻妾为了生存,勾心斗角,自相残杀,实际是身陷灵魂地狱,无一能得救赎。文友借借叙写了一个有关复仇的故事,同时塑造了一个心狠手辣又智商卓越的女性复仇者。在她的笔下,女性的自主意识与抗争能力都能够通过剧情活生生的表现出来,故,我自认心智与笔力皆不能及。而今时隔多年,借借已魂归天国,我思及旧友,翻阅旧作,忆起她生前说《鬼胎》是她颇喜欢的一个故事,故而修改,并注入一些新的内容,以慰芳魂。


原创    收   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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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人: hover Re:深宅.鬼胎 回复时间: 2021.10.26 10:25

    看了看,咱们当初写文字的那些人,似乎也就你还在继续码字,真是难得,给你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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