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牛 渐渐老去
　　老在
　　越来越淡的毛色里
　　越来越凸的肋骨里
　　越来越乱的步子里
　　越来越多的跪倒里
　　更老在父亲
　　越来越长的叹息里
　　
　　一头牛 和父亲的后半辈子
　　一块扛着 十多亩庄稼地
　　扛起 数十轮春种秋收
　　扛起 数十载旱涝风雨
　　听着牛与父亲的喘息
　　田禾 眉眼舒展
　　跟着牛与父亲的脚窝
　　丰足 总跑回家里
　　
　　先叫伙计 后称老弟
　　父亲跟牛 同胞般亲昵
　　他常常为牛梳理打扮
　　让牛漂亮得 如同新女婿
　　他手中的鞭子 只是虚设
　　连一根牛毛 都从未触及
　　他把晚年 全交付给了牛
　　包括孤独的长夜
　　都酣睡在牛的反刍里
　　
　　一头牛 渐渐老去
　　父亲 渐渐老去
　　他不止一次地
　　对着老牛的眼睛说
　　到了那一天
　　咱俩搀着 一起上天去
　　去会我 早到的老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