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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花开 |
(一)
妈妈来陪我已经一个月的的那个下午,我们闲来无事翻起了老照片,那都是一下黑白的就照片,一张张的嵌在黑色布面的相簿里,我们轻轻的翻看着,自己小的时候是个流着鼻涕还在吃糖的假小子。
相簿里还夹着一张彩色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坐在外公家门口的台阶上,黝黑的皮肤,圆圆的大眼睛。他浅浅的微笑着,像枝忧郁的水仙,我看着妈妈,问道:“子维最近怎么样了??他去了新西兰都几年来,我一直都没法联系他,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妈妈看看我又看看照片里的那个男孩儿,她说:“我不清楚,他好像有很多qq,说不定原来给你的那个已经没有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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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我刚从学校毕业,第一个再没有开学的暑假,子维和小姨来家里避暑。8年没见的子维,再看见时已经是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黑。说不出为什么,我们很快就熟悉了,可能是他的笑容还和记忆中的那个笑容一样,不曾变过。
那年的夏天非常炎热,我们最多就是在没有西瓜吃的傍晚出去街口买上一麻袋,存在楼下的仓库。记得我们一人抓着麻袋的一头踉踉跄跄的穿过马路,每次看见子维快要摔倒的样子都会忍不住大笑出来。在仓库里,我们会挑个大点儿的西瓜抱到楼上,汗流浃背的我们一人一半的分西瓜,吹着冷气看着映像店租来的恐怖片,大口大口的吃着脸盆大小的西瓜,看到恐怖的情节时,我们会不约而同的靠着彼此近一些。那是个很快乐的暑假。
…………
我倒了杯豆浆递给妈妈,妈妈喝着豆浆感慨的说:“去年过年在小姨家,自从姨夫过世,子维在新西兰只有过年会回来,去年他没回国,我们去陪小姨过年,不然这个年会很难过。”
我想起2年前小姨夫去世的那个早上,是我第一个打电话给小姨,电话那头小姨哭得很伤心,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小姨哭的样子,因为她总是很快乐的,她的微笑是就是她标志。自从离开了中国我就没再见过小姨,那一次,听见小姨的哭泣,我的心也慌了。那个晌午很伤感,每次想起都让人心揪,我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听妈妈说,那天姐姐陪着小姨哭了很久。那个时候的我没有哭,确切的说是在通电话的时候。因为我不想让刚刚丧夫的小姨就此崩溃了,我听着小姨抱怨着自己狠心要留着姨夫多一天,却让他受了很多苦,我静静的听着她哽咽的说着,我感到她在压抑自己的情绪,那个时候子维一定在电话的那边,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的话,最终我们并没有联系,也许我们是都还没有准备好吧。
(二)
“妈妈,记得那年暑假因为子维,你还说过我呢。”我委屈的说着。
“是吗?”妈妈在回忆着,“哦~对了,是有这么回事儿,那还不是因为你都把脚架到人家肩膀上去了。”
那年夏天很快乐,因为子维慢慢的从客人变成了仆人,因为练舞几年养成每天压胫的习惯,以前有同团的女生相互帮忙抬腿,现在子维就顺理成章的长了我的帮手。我和子维都没觉得什么,妈妈那个时候有点儿看不过眼了,从那次之后我才重新审视了自己,看清楚了子维,他除了是我的表弟也是个男孩子,这么就的相处我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的性别,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自那次以后,我还是慢慢的收敛,但还是很亲密,他回去后的10月国庆,我去了小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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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训耀说小姨一直想让我当她儿媳妇,是不是有这回事儿啊?”我喝了口牛奶说。
“不会吧,我没听她说过这些。”妈妈不紧不慢的洗着杯子里残留的豆渣。
“不过也不能怪训耀这么说,毕竟舅舅喝和舅妈…….我们家有这个先例。”
“那个时候外公是不同意的,但是没办法。所以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表姐生的孩子…”妈妈看着我,语气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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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国庆放假7天我提前周五请假离开,去看子维。到的那天小姨来接的我,我到家了子维上班还没回来。坐在客厅里,小姨让我看厨房冰箱里有子维买好的蛋糕,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奶油蛋糕,奶油上有很多水果,有巧克力做的花边。记得小姨说‘子维说,葆姐最喜欢吃这种蛋糕了,他说等你回来一起吃。”我看着小小的蛋糕,心里是阵阵暖流。
那次假期我遇见了训耀,那是第一眼的恋情。有一次我们去一个叫燕都的地方漂流,我和训耀一个皮筏,子维和他同学一个皮筏。在上船前我们工作人员给我们安全帽和救生衣。子维的帽子有些小了,戴着有点像高帽子,因为帽子是红颜色的,看着他舅让我想起小时候玩的那种木质的外国小骑兵。子维他们先上皮筏,在第一个弯道就卡住了,大概是因为体重相差悬殊,皮筏总往一边倒,子维用船桨顶着河底原本想阻止皮筏翻掉,却让皮筏转了起来,他们俩在皮筏上惊慌失措又狂笑着,看着子维戴着红色的小高帽,状态失控。每次想起来都让我忍拘不禁,可每次训耀想起时都说我们是疯掉的小孩儿。
(三)
训耀一直搞不懂一件事情,为什么之前每次我和他约会的时候我都会带上子维,甚至在他领我去见家长的时候。我记得那时圆桌对面坐着训耀家族的族长和他的父母,而训耀在我右边,子维在我左边。席间长辈们有问着子维些什么,因为方言我听不懂,所以不了解他们的谈话内容。很久以后,训耀告诉我那次他们长辈在开玩笑的问子维是不是来帮我把关的?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我记得那个时候子维只是微笑着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现在如果训耀再次问我为什么子维总是出现在我们本该单独约会的地方,我还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就是那么自然的在那里,我并不觉得别扭,反而觉得踏实,安心。
现在每次打开空间的时候,看见好友里的子维从来都没有更新的消息,我试着写信和留言,全部都石沉大海。我很纠结,是因为妈妈说的那样,他已经不再用这个qq了?还是他在避开我?
妈妈的回答还是那句‘不清楚’。这个答案等于没有答案。
有时候我问自己,为什么不直接找小姨问他的联系方式?我知道这时最直接能找到他的方法,可是又害怕这么多年的分开,他还会是以前的子维么?更何况妈妈来时说,子维已经在新西兰订婚了。
我想我不该再去打搅他的生活,毕竟他在我结婚后就逐渐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可是为什么每次在不开心的时候,从会回想起那个戴着红色高帽子的大男孩,那个说等葆姐来的时候一起吃蛋糕的大男孩。
在我的心里有一个疑问总是放不下。
(四)
“我记得结婚头一年去小姨家,子维不在,小姨也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他们都在生我的气?”我继续喝着手里的咖啡,我看着妈妈,她停下手里的活也看着我。
“葆,你是不是伤了子维?”妈妈问的很认真,认真的我感到害怕。
我慌了,开始在记忆里拼命的寻找可能会伤害到子维的事情,可是我记不起来。
“我怎么可能伤害他,我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我为这无稽之谈感到好笑,可是又开始担忧。自己是不是粗心忽略了子维的感受,让他受伤了。
“不过,我记得小姨跟我说,那个时候子维说过一句,他说葆姐姐骗了他。”妈妈说完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想着自己什么时候骗过子维,我没有任何事情骗过他的,没有什么可值得欺骗的。可是为什么子维会这么说?小姨肯定伤心,她最疼这个孩子了。可是我想了一夜,还是想不通。
夜里,我躺在床上,房间黑黑的,记忆突然闪和训耀闹分手的那个夜晚,天空也是黑色的,我在球场上哭着,子维在我身边。
我说:“和训耀分手了,再也不会在一起了。”
之后的记忆开始模糊起来,记不得有没有靠在子维的肩膀,也不记得子维的表情,那天,我的世界是漆黑一片的。
或许,子维觉得我和训耀结婚了,他觉得我骗了他,事实上是我骗了他,是我错了。
(五)
妈妈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决定把这么多年的疑问告诉她,我想听听她的回答。
“如果,那个时候的子维跟我说,要我们在一起,妈妈,你觉得小姨会同意吗?”
我看着妈妈,她考虑了一下说:
“我想小姨会同意的,她很爱子维。”
我不再说话,眼睛里感到有些湿热。那一刻,心里听见一个声音,傻瓜的子维,如果当时你开口说一句,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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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的风总是凉爽,我又回到了那个操场,草地教6年前已经茂密的很多。天空不再是记忆中的漆黑,我站在记忆中的那个位置,等待着那个曾经站在我身后的男孩。我有些紧张,这么多年分别,很多变化期待又害怕。我看着漫天的星斗,听见踩在草地上的脚步,我回头,一个男孩从阴影中走出来,是子维,他还是那样,黝黑的皮肤,圆圆的大眼睛一点儿也没变。
“你来了。还以为你不回来呢。”我看着眼前的大男孩,他穿着t恤散着淡淡的汗味。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微笑着。
“听说你已经订婚了,女孩儿好看么?”子维点点头,他轻轻的将我揽入怀里。
我闭上眼,为这久违的拥抱。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那样,他还是我的仆人子维。许久我从他的怀里离开,抬头看见他的脸上残留的泪痕,我心痛的擦掉它。
“有些事情失去了才明白它的美好,但是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思念,牵挂。”我微笑着说。
“葆姐姐,我明白了,现在的我和你,都要一直幸福下去。”子维紧紧的牵着我的手。
我感到草地被风吹起的窸窣声,像是在跟风儿低语着,我们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眼中的自己,满眼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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