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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没的红尘 |
湮没的红尘
已是弥留之际,我很清醒,清醒地听着那两个服侍我多年的宫人在哀哀哭泣,心中掠过片刻不舍,这几年来亏得有她们,我才不至于太过寂寞。
然而我并没有人将离世的悲哀,思及终于可以与你相聚,心已雀跃不已。你我一别已经四载,从此以后可长相厮守,亦不会有闲杂人等来打扰我们,真好。
今夜月色如洗,光华满屋,好似廿多年前你我初次相见的时光,尘世纷扰,发生太多事,然你我相守的点滴都在眼前,鲜明可见。
我本是个寻常女子,出身寒微,只是容颜还算端正,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长得好的人多如牛毛,故我很有自知之明,并没有因此自恃骄人。父母皆为良善之人,与世无争,耳濡目染,十多岁的我亦很单纯,不问世事,镇日与母亲做些闺阁女红,闲暇略识些诗词打发时光,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
十六岁那年,当今太皇太后选中了我,一夕之间我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家人都很惶恐,父母深知,皇宫是个尔虞我诈的名利场。帝王没有恒永的爱,他是后宫三千佳丽共同的夫君。而皇后亦只是个金玉其外的称号,伊是替帝王管理平衡这三千宫人、保持后宫安宁的管家。这工作亦不是长久之计,时刻会有人想取而代之。对我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子来说,皇后这个头衔太过沉重、太过复杂,父母生怕我无法应付而惹来杀身之祸,家人一时愁肠百结。
然皇命难违,既来之则安之,家母只得反复告诫我万事忍让,步步小心;要温良恭俭,谨小慎微。
临上轿前,家母含泪叮嘱我要谨记:爹娘不求荣华富贵,飞黄腾达,但求你能明哲保身,平平安安。
于是我打定主意,进了宫,谨言慎行,不要多说一句话,不要多走一步路,,那皇帝亦不知是个怎样人物,我只小心应对,以不变应万变罢了。
大婚之夜,当一切尘埃落定,我坐在诺大的宫殿里,忐忑地等待命运的来临,你挑起喜帕,我触到你的眼神,暖如春阳,好似在梦中见过无数次般的熟稔,你凝视我良久,如旧友重逢般,怜惜地叹道:娘子,今日辛苦了。
原来,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那夜,你的手指梳过我的长发,将你我的青丝绾成同心,你执起我的双手,郑重许下如是诺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虽然你是皇上,我是皇后,你依然如是说。你说皇宫从此就是我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你说你从此不会再孤单,你要与我分享漫长人生中的一切悲欢。
原来,浮华背后的你是一个渴望亲情与温暖的人,你只是个寂寞的男人,天下人皆视你如神祗,然高处不胜寒的落寞无人知晓,你只是一只失群的羔羊。在这皇宫里,你我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的心因此而柔软,放下了一切心防。
就让我做你身边的那个人,让我们彼此取暖彼此依靠,即使天下人都背叛了你,我亦不会负你,我会与你同呼吸,共命运,因为你我是夫妻。
新婚燕尔,你我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常于月明星稀良宵夜,嚅嚅私语到天明:亦曾闲敲棋子漫吹萧,赌书消得泼茶香。犹记得于中庭地白中秋夜,你我许下生同衾死同穴的约定,更忆起寒冷的冬夜,你批阅奏折,我相伴在旁做着女红,炉火融融,春意盎然,静谧的夜里,白日的喧闹与繁华都已散去,你我心意相通,偶尔对视,只是微笑示意,亦觉得心有灵犀,满心欢喜。
你时常深深凝视我的双眼,你说我的眼眸黑如子夜,灿若晨星,而透彻似清泉。你但凡所见的眼睛或因畏惧而无神,或因邀宠而媚惑,你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似远离俗世般纯净而无所畏惧,你被深深吸引。
你说我是一朵芙蕖,你会好好珍惜。
然我心中亦为你折服,你面如冠玉,神采奕奕,心地宽广,待人温厚,为人处世仁慈开明,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使人如沐春风。或许你不是个具有雄才大略的君王,却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即使是情浓之初,我亦心如明镜,你我身在帝王家,而不是一粥一饭的普通门第,我们要面对和承担的是江山社稷,是整个大明朝,而不是你侬我侬的两人世界。
皇家娶后纳妃最大的目的就是多生子嗣,身为统领六宫的皇后,职责重大,而我的肚子一直毫无消息,故我的专宠危险而不合情理,整个后宫皆虎视眈眈。为了皇家人丁的兴旺,我常劝你多多亲近其他宫妃,以便早日开枝散叶。虽然你心意勉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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