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接下来的半个月似乎没有什么好记叙的。每天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画画。MOON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无关痛痒的琐碎小事，她那两房两厅的房子里凌乱不堪，混杂着摇滚和抒情的音乐，不眠不休。我们听遍了她一箱子的CD和电脑里的MP3，听得我耳膜鼓胀，心灵麻木。然而感谢这种麻木，我的头脑渐渐空灵一片，全心投入与这种毫无意义的工作中。另一种热情在身体里渐烧渐旺，我画得分外顺利，下笔肯定，用色准确，对原画的情感也有了新的认识。这种认识在后来的日子里渐渐显出端倪，并且引导我在做完所有的工作后画了一幅MOON工作时的肖像。我没有打扰她，斜着眼观察和描绘她投入的样子，心中饱含了对她的爱意。似乎时间倒流，回到了过去，我们仍然是曾经相爱的一对。
　　
　　如果实在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据说在我完工后躺在MOON床上昏睡的那一天一夜之中，画廊的人来取我们的画，看中了我那幅仍然放在画架上的MOON的肖像，花2000元人民币买了下来。也就是说，我又有一些预料之外的收入了。“很好！”我想，“这下又凭空多了一堆钱。”
　　
　　我醒来的时候，MOON在我的身边蜷成一团睡着了，她的凌乱而略带油腻的长发弄得我的脖子有些发痒。我把身上的被子给她盖上时，她模模糊糊的醒来了一下，翻了个身钻进我的怀里继续睡去了。窗帘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屋里非常昏暗，我不敢再动，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盯着她的头发，想了半天现在应该是几点。脑子里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MOON的床上有我曾经非常熟悉的气息，此刻她紧紧的靠在我的胸膛睡觉的姿势让我感觉异常温馨。胡思乱想了一阵，又渐渐睡去。睡着了以后我做了梦。梦中出现的，仿佛是MOON，又仿佛是小蝶，我记不清了；可是我唯一能够清晰记得的，是最后令我醒来的怪异场景：那个不知是小蝶还是MOON的女孩，我明明知道就是她们两个之一，可是一个声音如同炸雷一般想起：那是小旋！小旋！小旋……我的手猛地一抽，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茫然而呆滞，心砰砰乱跳。
　　
　　MOON坐起来，扶着我的肩：“做梦了？”
　　我定了半天神，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能是你这些天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你喝水么？我给你倒一杯？”
　　“你有酒么？”
　　“怎么现在想喝酒？……冰箱里还有半瓶长城干红，要么？”
　　我点头。
　　她站起来走出卧室。我盯着昏暗的窗帘，听见冰箱门开启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冰块倒入酒杯的声音……
　　“现在几点了？”她走进来的时候，我才缓缓地回过神来，问她。
　　她退出门外，侧头看看客厅墙上的钟，“8点。你可睡了差不多一天了。”然后又走进来，顺手打开屋顶的灯，然后将手里的两个高脚杯递了一支给我。我一扬脖喝光了被子里本来就浅浅的红色的液体。凉凉的，从嘴到胃。
　　我匝匝嘴，眼神渐渐灵活起来。我看着MOON，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起身走到厨房把冰箱里剩下的酒连瓶子一起拿了进来。
　　
　　MOON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的干红，她的眼圈发黑，头发依然是乱蓬蓬的。心里忽然涌起了想要为她梳头的冲动，从床上爬起来，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再床头找到了一把谭木匠黄杨木梳。
　　“看你那头发乱的，来哥哥我给你梳头。坐这儿来。”
　　她瘪瘪嘴，摸摸自己的头发，极不情愿的搬个小凳子坐到我的面前。我仔细地梳理她的长发，一直梳到一丝不乱，然后把她转过来上下端详欣赏。憔悴和疲劳掩埋不住她的美丽，她的眼神空洞迷惘，是我从未见过的。她的嘴唇轻启，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我埋下头，堵住了她的唇，没有给她机会开口。
　　
　　我终于还是和MOON做爱了，因为如果不这样做我就觉得一切都无法收场。也许这结果是从给MOON画肖像的时候就埋下了种子，以后的一切不过是我刻意为之的煽情和诱惑。
　　然而当一切过去的时候，我的心里觉得异常空虚，甚至比来见MOON之前还要难过和不知所措。我终究不是一个能够左右逢源的人，所以，当我在夜里离开MOON的公寓的时候，真有一种仓惶逃离的感觉。走出小区坐上出租车，我在心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丝愧疚从脚下升起，盘旋而上，像一条蛇一样，缠绕住我的身体，还有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