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情怎了》
　　
　　1、 新春之际，s港这个‘川东门户’的著名商港，更加日夜繁忙而喧嚣。
　　每到下午六时以后，‘渝＿宜’线、‘渝＿汉’线、‘渝＿申’线的上、下水客、货轮，大型豪华舒适的长途旅游轮，密集港内过夜；加之，‘川陵’、‘万州’、‘川东’、‘神龙溪’…….等中、短程客、货轮与之毗邻，她们以及她们那耀眼的灯光，在港湾简直建成了一座不夜城！那旅客上下的喧嚣，来往作业人们的呼喊，小商饭的叫卖，机器的轰鸣，汽笛的尖叫……又组成了一支杂乱、但却激动人心的港湾交响曲！
　　万州夜市已早享盛名，由于全省新春贸易会在本市召开，国内外众多贸易团的光临，加之众多旅游者的观光、旅游，万州夜市就更加增色添彩了！
　　看：
　　那里是久享盛名的万州竹编；那是驰名中外的本地区独有的神工艺品＿＿‘三峡石’；那是誉满全国的梁平柚；那是琳琅满目、风味独特的＿＿万州小吃；那是……
　　杨家街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万州夜市真是热闹非凡！
　　正对夜市中间的17码头，停泊着一艘大型豪华长途旅游客轮＿＿‘神女峰’，在络绎不绝的上船旅客及送行的人流中，一簇滞留於囤船扶梯旁的人群：
　　父女俩抱头啜泣；身旁7＿＿8岁的小女孩，紧牵着外公及妈妈的外衣，不停的摇拽着，连连发出：“外公，不哭了嘛！妈妈，不哭了嘛！……”的童稚叫声。
　　“爸，放心吧！琳，我会好好照顾的！”女婿上前劝慰，并慢慢地扶起妻子埋在老父怀里的头，“琳，忍着点吧，啊？！不是，爸更受不了的……”
　　“爸……你要回来呀！……一定要回来呀！”泪眼模糊的女儿，不顾一切地再次伏在父亲的怀里，并不断地、轻轻地捶着慈父的肩头，呐喊着：“您有女儿，您有小外孙，您有无时不期盼着您归来的奶奶的灵魂！还有……还有妈妈一颗破碎的、但却永远忘不了你的心呀！……”
　　“外公，您不想我们了？！……”
　　“想，想得很呀！”老人颤抖的手轻抚着外孙女的头，转对女儿：“孩子，爸……怎能不回来？！千般爱，万缕情，曾几何时，爸斩断过？！”拭去泪痕的老父亲发出了心灵的颤音……！
　　“爸，请向弟、妹、姨妈问好！盼您早日带着海峡对岸的全家归来！”女儿无限深情地说。
　　“爸，祝您一路平安！”女婿由衷地祝福，并握手道别。转对女儿：“莹莹，快叫外公再见”。
　　“外公，再见！再见！”莹莹举起了那稚嫩而园闰的手。
　　中年夫妇，牵着爱女，目送着手提旅行皮箱，剪票登梯，上船的老父。
　　“琳儿，沛儿：好好带着莹莹回去吧，晚了车不好赶！”手扶栏杆的父亲，谆谆叮嘱着……
　　“还有，好好照看……照看你那体弱多病的妈妈！她…她…好好保重.！”老人噙满泪花，转过脸去……
　　“嗯…嗯…爸，您多保重，多保重啊！再……再见！”泪流满面的女儿，说不下去了！……“再见！再见……！”男女中音与一个童稚音混合着发出了道不完的依依惜别情……！
　　回过头来的陈翁， 老泪纵橫，已无法再说什么，只一股劲地嗫嚅着……！
　　
　　
　　
　　2、翌日凌晨，各船陆续起锚解缆，声声长鸣，告别江城，劈波斩浪，勇往直前，向着汹湧澎湃的长江三峡驶去！
　　用五色剪纸吊花，频繁变化、滾动的各色彩灯，装饰一新的舞厅里，欢迎港、澳、台同胞回鄉探亲的联谊舞会，正处高潮！那恋情悠悠的“四季歌”、“婚誓”、“长相思”、“昨夜星辰”、“我想有个家”等民间流传甚广的乐曲，一曲歌罢，一曲又起。尽兴纵舞，醉于柔情中的舞君们、“摩登”们蹁跹起舞，如锦似羽，全身心地投入，投入！
　　欢声笑語，此起彼伏……
　　然而，舞厅一角，陈翁那紧锁双眉，愁烦不宁的画面，极不协凋地，时而插入这欢快的情景中。
　　……
　　稍倾舞罢乐停：
　　歌星，啜茗润嗓；舞迷，就坐歇脚……
　　“陈翁，娇妻情浓，尚在恋中啦？！”油光亮顶的卢老板，额汗涔涔，手挽舞伴女祕书，落坐在陈翁的旁边。
　　“嗳，卢老弟，你我都年过半百啦，”闭目沉思的陈翁，眼抬都没抬、淡淡地说，“还什么情浓不情浓哟……”
　　陈翁本想借这热闹之处，消愁解烦。不想适得其反。更是郁郁寡欢！
　　“卢老板，不要再伤陈翁的心了！”隨之而来的一个记者模样的中年男子，与卢耳语后，立即臂挽爱侣，落坐在陈翁另侧沙发上，两人边吸饮料，边享柔情！
　　
　　“陈翁，那我就不行啦！”卢老板振振有词，“大陆的妻子是我的，有儿有女啦；台湾婆子也是我的，儿女好几个了！你叫我要那个，不要那个啦？！”两手一摊，然后一合，“两个，我都要啦！”
　　“你要得了那多嘛？！”女祕书细细地，把玩着手中还有半杯的饮料杯，翘着“二郎腿”；那翘着的一只的高跟鞋鞋尖，轻轻地、但却是很有节奏的，无声地敲点着。不时，还送去一个娇嗔的秋波！
　　卢老板回头，“嘿嘿”直笑！
　　一对眉心紧皱，半睁的双眼，紧嵌在陈翁愁云密布的脸上；阵阵长吁短叹后，无可奈何地说：“唉，那怎行呀！国家规定的，一夫一妻制呀？再说，再说……人家已……已另组家庭了……”
　　“啊哟哟，陈翁呀！你又来了，难道这次还沒有同嫂夫人闺房叙旧，叙旧啦？！”
　　“这，这……那里话，那里话……”
　　陈翁赶忙举起了饮料杯，欲饮未饮，以遮其尴尬之态！
　　“那，我就不同啦！一回鄉，当地居委早就给我安排好了。那个什么男人的，早就给我搬出去啦！”俨然是一个胜利者的卢老板，呷了一口饮料，洋洋自得地说：“是他占了我的妻子啦！”
　　“卢老板，话不能这样说啊……”
　　中年记者正待插话，音乐声起，舞迷们各自挽着意中舞伴，进入了舞池里的梦鄉……
　　陈翁异样吃惊的眼睛，紧盯着陆老板手挽着女祕书的背影，消失在舞池里……
　　惆怅满怀的陈翁，两眼微闭，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半月前回鄉探亲的情景，历历在目＿＿＿
　　
　　3、台北机场：
　　陈翁登机前，与在台的妻子及两女一男，三个孩子，相互叮嘱；与送行的亲朋挚友握手道別。
　　香港国际机场：
　　手提小皮箱的陈翁，在拥挤而又有次序的客流中，匆匆走出机场，坐上出租车… …
　　大陆海关检查站
　　踏上别离39年的大陆故土的陈翁，一出检查站，与笫一次多少回鄉的游子一样：满眶热泪，激情满怀地，仰望蒼穹，熟视故土……良久，良久，……心灵深处，爆发出一声，山崩石裂的巨吼：啊，我回来了，回来了……日夜思盼的祖国＿＿母亲！
　　
　　4,风馳电掣的火车；呼啦直下的大客轮，把归心似箭的陈翁，送到了生他、养他的故土＿＿江城！
　　江城港17码头。
　　风尘扑扑，手提旅行小皮箱的陈翁，隨着客流，匆匆走过长长地、有栏杆的水上铁浮桥，气喘吁吁地爬上码头沿河公路。
　　一写有“台湾的陈皓洁乘车处”的纸牌旁，停一辆小轿车，车旁一个个矮体胖、面皙白的中年妇女，站在一群人的最前面。这群人中两个鬓发斑白的老者：女者，前面站着一对手举接客牌的中年夫妇；夫妇手牵抚着爱女。他们都神情各异地期盼着陈翁！
　　滯步而来的陈翁，用惊疑的眼神，审视着这群迎接他的人们；人们亦用同样的目光，审视着渐近的陈翁……
　　隨着，一声爆发式的喊声：“颐莲！”陈翁疾步、踉跄扑向滯步不前，惊疑未定的那个鬓发斑白的女者！
　　“我，我是皓洁，皓洁呀！……”
　　“你，你是皓…皓洁……？！”女者细细地，审视着，用颤抖的手，轻抚着陈翁的脸颊……
　　“是我，颐莲，是我回……回来了！”陈翁泪流满面地说。
　　别离39年的，老夫老妻，突然重逢了！他们相视无言，无声的泪，静静地直淌！
　　“爸，妈：你们好不容易相见了，应该高兴，高兴才是！”拭去两老泪痕、扶住两位老人的中年夫妇，劝慰着……
　　“他，他们……”陈翁疑视着问
　　“她，是你的琳儿；他，是你女婿沛儿”颐莲一边介绍，一边牵过小女孩：“莹莹，快叫你外公！”
　　
　　“外公，您好！”
　　“好，好……！”陈翁颤抖的双手，无限爱抚地轻抚着外孙女的头，噙满激情的热泪，顿时夺眶而出！
　　“皓洁兄，不要过于伤怀。”那鬓发斑白的男者，赶忙上前劝慰。
　　“哦，你是凌轩？凌轩兄？！”皓洁抬头，惊喜万分！无限激动的双手，紧紧抓住来者。
　　“离情别绪，到家后再慢慢叙谈吧！”凌轩转对身旁的年轻人：“小轩，这是陈伯伯。”
　　“陈伯伯，一路辛苦啦！”小轩彬彬有礼。
　　“哦，这是你的少爷？！”陈翁夸赞不已，转对凌轩，“尊嫂夫人可好？！”
　　凌轩瞠目結舌，一旁的颐莲霞飞两颊……
　　“陈老先生，你对岸归来，一路车船劳累，还是回到家了，再慢慢谈吧！”矮胖的中年妇女，赶快上前岔开，“快上车吧！”
　　“对，对，……严主任说的对，快上车吧！”凌轩转对皓洁，“这是居委的严主任，专程来接你的。”
　　陈翁忙表谢意。
　　凌轩边说，边打开车门，大家谦让着上了车。
　　小车缓缓地穿过“万州夜市”；吃力地爬上高笋塘；急速驶过宽敞、灯火輝煌的江诚“华尔街”；在郊区一段土公路上颠簸一陣后，停在了一栋基本保留了，主人公祖居原貌，而又翻过新的，四合院前。
　　
　　院内庭树依旧。
　　陈翁触景伤怀，眼眶有些潮湿了；当陈翁步上台阶，跨入厅屋，一眼望见墙上，挂着慈母遗像时，快步上前，双膝跪地，痛不欲生，嚎啕大哭起来，“不孝子，未能伺俸慈母，入土归山，罪不容恕！……”
　　陈翁悲恸异常，一直叩头不起。
　　 ……
　　目击者，无不伤心落泪。
　　女儿、女婿、外孙女一齐上前扶起陈翁，躺靠在沙发上。
　　“爸，不要太伤感了，要保重啊……！”女儿、女婿上前劝慰。
　　“外公，不哭了，不哭了嘛！”,一个童稚的安慰声发自小外孙之口；
　　颐莲擦干眼泪，亦来劝慰：“皓浩，不要再伤心了，妈见你平安归来，不知多高兴呀！”
　　“对，对，对……能见到母亲的慈颜，能和妻儿团圆，真是该高兴才是！”
　　陈翁拭去眼泪，开始平静下来，与亲友互致寒喧后，攀谈起来。
　　为陈翁接风洗尘的，一桌丰盛的，万州家乡宴摆上来了，大家谦让入席。
　　严主任，首先举杯祝贺：“热忱欢迎陈老先生，回乡探亲！并为你们阖家团圆，干杯！”
　　陈翁满面春风，举杯与大家碰杯后，一饮而尽，并连声谢谢；女儿、女婿、凌轩等都一饮而尽；唯有颐莲杯到唇边，迟迟不能入口，似有难言之隐……
　　在严主任递去一个眼色后，颐莲勉强喝了一半。
　　
　　“秦教授，妳多年患心脏病，少喝一点就行了……”严主任边说边转对陈翁，“陈先生，你刚和我们联系上，你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要不是前天收到，你在香港发来的电报，我们还准都准备不及呢！”
　　“太麻烦严主任，及大家亲朋好友们了！陈某深致谢意！”陈翁高兴至极，频频举杯，向大家致谢！
　　互相敬酒敬菜，一片深情挚意！
　　宴罢，严主任提议，让主人休息。
　　凌轩、小轩依依不捨，久久不愿离去；颐莲更是矛盾重重，简直无可适从；女儿、女婿亦惶惑不安；严主任，却一个劲地，催促大家离开；只有莹莹，已在沙发上，酣然熟睡！
　　……
　　在严主任的催促下，大家一一离去。
　　皓洁，送凌轩父子出门：“凌轩兄，今晚暫别，明日定当登门拜望，并请尊嫂夫人安！”
　　凌轩声声苦笑，醉汉似地，跌撞出来；小轩同严主任，赶忙扶住；颐莲又上又止；将凌轩扶上小车后，车灯逐渐消失在夜雾中！
　　
　　5,陈设古朴雅緻的内书房，几乎是陈翁青年时期，离开大陆时的原貌。左壁挂着，名人的长轴诗画；右壁挂着，琴、笛、笙、箫等多种古乐……！主人的情趣、雅兴，立显室中。
　　大陆名画家，某美院的教授，陈翁的原妻秦颐莲，在柔和的乳白色台灯光的映照下，显得面色苍白，且跼跼不安……
　　兴致极高的陈翁，手抚长笛，不甚感慨！目光触到笛上刻诗，不觉吟咏有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迫不及待的陈翁，转对颐莲：“颐莲，颐莲，这不是我送给凌轩的吗？！”
　　“嗯，嗯，是……是的。”颐莲跼跼更甚，几有慌乱的情势！
　　“怎么在我们家呢？！”陈翁不解的问。
　　“是……是淋儿找她凌轩叔要来的。太，太想你了！”
　　颐莲訁不由衷，更加慌乱！好的是陈翁沉于，旧时的情海中，对此悄然未觉。
　　“唉，凌轩太情重了！”陈翁感慨异常：“民国34年，噢，不，不，是1945年，我考起了四川大学……”
　　陈翁眼前，呈现出了43年前的，难忘情景……
　　
　　6,一个门第中落的，旧知识分子的家里。身着旧而整洁的、学生装的青年“陈翁”，一对聪颖过人的大眼，被愁云紧锁着；疲惫、困惑、压抑，而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正显示了主人公，内心的极度苦痛！他，时而两眼炯炯，直视门外波涛翻湧的长江；时而耷拉下脑袋，默默看着腳下黄土！
　　两鬓斑白，额纹深显，和蔼慈祥的母亲，正处劝亦不是，不劝亦不是的两难境地！
　　“皓洁，”一声银铃般的喊声，打破了叫人窒息的空间！
　　人隨声到。
　　身材窈窕，穿着时新，落落大方的小颐莲，快步走近皓洁的身边；白皙而红润的脸上，一对水粼粼的大眼睛，那热情、奔放的目光，直泻在皓洁的脸上，“皓洁，你看谁来了？！”
　　陈皓洁尚未抬头，一西服革履，风度翩翩的英俊年青人，站到了他的面前，开朗而风趣地说：
　　“是有两天，沒见到莲子妹了吧？！这样愁眉不展的！”转对陈母“伯母康健？！”
　　“还可以。”陈母边说边进屋沏茶。
　　皓洁闻声抬头，见是凌轩，愁眉略展，苦笑道：“凌轩兄，看着的家门跨不出，望着的校门进不了，还有什么心思“‘莲子’、‘莲子’……哟！”
　　皓洁自知失言，忙用愧疚的眼，向颐莲望去……！
　　小颐莲柳眉倒竖，小嘴微翘，面红过耳，侧身一旁……
　　凌轩快口接过：“我的迂秀才呀！还说这些呆话干什么？！颐莲这两天，专程到我家去，说你为了上学的费用，焦迷了路！我给我爸说了，爸满口答应给你解决。并说，我们三个都考起了，怎能让你进不了学呢？！”
　　皓洁不敢信地：“真的？！”
　　“谁骗你？”小‘莲子’生气地，再次将头扭向一边……
　　“还不快谢过你‘莲子’妹！”
　　“小姐深情厚谊，学生没齿不忘！”皓洁故扮鬼脸，一揖到地，引得大家，哈哈不止！
　　大家直向客厅走去……
　　
　　7,陈翁从往事的回忆中，回到现实中来，不觉感慨万千：“要不是凌轩鼎力相助，入学深造恐早成泡影！”陈翁将长笛挂回原处，“毕业后，我要去台湾考察，又是他慷慨解囊：不仅为我筹足路费，还大力支助我，完成了新婚大典……！”
　　沉浸在，密月柔情追忆中的陈翁，脑海中，叠现出新婚大喜的热闹情景……
　　身着新婚礼服，披纱、帶花的新郎、新娘，在礼炮、管乐的伴奏下；在男女宾相、亲朋好友的陪同下，款款步入礼堂；司仪、奏乐、顶礼、互拜……；新郎、新娘在宴会中敬酒；新郎、新娘，在舞会中的优美、娴熟的舞姿、舞技；……
　　满怀激情，回味无穷的陈翁，漫步低吟：“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突然转对颐莲：“琳儿讲，几十年来，不是凌轩叔对你母女照顾，你们简直活不下去了？！”
　　“嗯，嗯……还有党的政策嘛……”语意不清的颐莲，既不能说不是，也不能说是！
　　“我真该好好地谢谢他！”陈翁见颐莲汩汩泪淌，不觉悯从心起，赶忙拭去她脸颊上的晶莹泪珠，安慰道：
　　“颐莲，这几十年，我漂泊在外，妳母女苦了几十个春秋！我，我太对不住妳……妳们了！”
　　劝慰者，触到伤心处，不觉声泪俱下……！
　　
　　
　　8,“陈翁，陈翁……”陈翁喉内的低声啜泣，惊动了舞罢落座的卢老板，“你……你怎么了？！”
　　“没……沒什么，我做了个恶梦……”陈翁紧揉苦涩的眼睛。
　　“陈翁，想开些，别伤了身体！”与陈翁同鄉的中年记者，上前来，无限同情地安慰着。
　　真是：红颜母女苦虽苦，沦落天涯愁更愁！
　　郁郁寡欢的陈翁，步出舞厅，佇立船尾，只见：瞿塘两岸，如斧劈刀削；江中激流，左转右出，向着群山峡谷湧去！船行其中，颠簸得更励害了。陈翁所驾的感情之舟，亦隨汹湧波涛，一下颠入了九曲十二转的，峡谷激流之中！
　　落座在船尾，长椅上的陈翁，望着那青山、峰峦、瀑布、悬崖、激流、惊涛、骇浪……在两岸逐渐逝去，而由远渐近的优美、愉悦、动听的“三峡雨哟，三峡云哟，故乡的景哟，故乡的情……细如絲哟，柔如锦哟，牵动儿女思乡情……！”的《三峡情》情歌中，泪眼又逐渐模糊了……
　　
　　9,阔别39年的书房中，陈翁和颐莲正抱头啜泣。颐莲抬起泪眼，拭去泪痕：“皓洁，你刚从台湾回来，不要太伤感了！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好的，好的！颐莲，我们终于团聚了，真是大喜呀，还伤什么感呢？！”陈翁豁然开朗起来，“颐莲，妳也早点休息。”拉着爱妻的手，直往内室走去……
　　颐莲滯步不前，但又不得不去！……矛盾，万分矛盾！将到门前，突然止步：“皓洁，你，你先去休息！我……我有点不舒服，坐一会就来！……”
　　“怎么啦？！感冒了？劳累了？快吃点药啦！”陈翁忙在壁厨里，寻找着适宜的药。
　　“不要找了，你先去休息，我坐坐就会好的。”颐莲半躺到沙发上。
　　陈翁近前，问这问那，倍加亲切！
　　“皓洁呀，你快去休息。我沒什么，我……”
　　“看妳，看妳……！几十年，我都没在妳身边照料过！今晚，你病了，我怎能去睡啦？！”
　　“那……”颐莲语塞。
　　“好啦，好啦……妳愿这样靠着，就靠，好啦！我伴着妳啦！”
　　“不，不……你这是何苦呢！”颐莲投去无限深情，但却是苦涩的一笑！
　　陈翁半躺在颐莲旁，两眼渐渐闭合，酣声微微；颐莲辗转反侧，心乱如麻！见皓洁熟睡，轻轻起身进房，拿出毛毯，蓋在皓洁身上。
　　稍倾，鸡叫头遍，陈翁揉着惺松的睡眼……
　　
　　10,汽笛长鸣，船即将靠岸巫山。
　　长鸣的汽笛，惊醒了船尾木椅上，打盹的陈翁。他揉着模糊的泪眼，回到了现实中来。
　　清脆、悦耳，帶有一种极有诱惑力的，女播音员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巫山，这个有着国内、外瞩目的旅游胜地____‘小三峡’、‘陆游洞’的山区小县，城虽不大，对外开放的程度却不小哇！进出外宾长年络绎不绝！”陈翁，眼见上下船的人流中，对对情侣，夫妇唱随，不觉情隨景生，又进入了苦涩的回忆……
　　
　　11,“颐莲，好些了吗？！鸡都叫头遍了，快去休息啦，明天还得拜亲访友啦！”
　　颐莲欲说又止，实有难言之隐……
　　陈翁大惑不解，“颐莲，怎么啦？！妳……”
　　“我……”颐莲进一步，退两步！
　　“妳……妳”皓洁步步走向颐莲……
　　“皓洁，我，我……我对不起你！”颐莲控制不住感情的闸门，一下扑进皓洁的怀中……！
　　“颐莲，妳，妳究竟怎么了？！”皓洁紧搂着，迫不及待地问。
　　“皓洁、我，我……我已另组家庭了！”颐莲紧偎在皓洁的怀中，不肯抬头！
　　“什……什么啊？！颐莲，妳……妳，已经另……”神情极度紧张、痛苦的陈翁，几乎失去支撐的能力，反被颐莲扶着。
　　“你离开大陆，一直音信杳无；加上59年，我又被打成右派分子兼反革命台属；为了抚养未成年的琳儿，在你我相见无望的情况下，我，我只好另组家庭了……！”
　　“天哪！……”气极攻心的皓洁，昏倒在颐莲的怀中……！
　　“皓洁，皓洁……”颐莲，边呼边糅模着皓洁的胸口……
　　悠悠醒转的皓洁，眼，呆呆地直视着天花板，无限淒楚地低叹着：“我，我……我千里迢迢……苦……苦奔回家，满……满只望夫……夫妻团聚！父女相认，共叙别情，上孝慈母，共享天伦！……谁……谁知……知道，慈母永別，日夜思盼的爱妻妳……妳又离我而……而去！……”
　　“皓洁，皓洁，历史就是如此无情……无情啊！”颐莲泪流满面地劝慰着，“好在，我们的琳儿已经成人，且已经成家立业，你就想开些吧！再说，我们能在有生之年，再次相见，已能了却夙愿！”
　　“嗯……嗯……！”
　　颐莲、皓洁相互轻柔地、慢慢地拭去对方脸颊上的泪珠……！
　　陈翁逐渐振作起来，面对颐莲，诚挚地说：“颐莲，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颐莲迟疑不决，“皓洁，有这个必要吗？”
　　“有！”皓洁坦荡如砥，“我还要嘱咐他，好好照顾妳呢！”
　　颐莲一搂斑发，扶陈翁靠上沙发，一旁侧坐，如泣如诉地倾吐着……
　　
　　12,六十年代初的，一个寒风禀冽、星月隐辉的冬夜，下放农村劳动的颐莲，高烧数日，滴水不进！10岁的琳儿，蓬乱着头发，身穿无法抵御严寒的破棉袄，在寒风中瑟缩着！但她寸步不离妈妈床前。惊惧、模糊的泪眼，紧耵着重病的妈妈……！
　　隨着‘吱呀’的一声门响，进来一个，高大而又黑瘦的，但却俊气隐含的中年男子。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在满头雪花下勿闪着；双手抱着个大南瓜，左肩挎着挎包！琳琳一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并扑向怀中……！
　　“向叔叔，妈妈她……！”
　　“琳琳，妈妈怎么了？！”向凌轩放下南瓜，挂好挎包，急至颐莲床前，“颐莲，又发高烧了？！”边说边用手背試着额温，“啊！烧得不轻呀！吃药没有？怎不帶信叫我？！”
　　“吃了”颐莲那期盼的，却又是歉疚的目光，长时间地投向，凌轩那略帶责备的眼，“怎么好经常叫你呢？！”
　　“唉呀，我们是好同学，是患难知交啊！妳病了，就不能来照料一下？！”略帶生气的凌轩，边说边从挎包中拿出鸡蛋和白糖，用瓷盅在柴火堆上冲好蛋花，端至床前，扶颐莲半靠床头，“趁热喝下，病会好些的，妳太虚弱了！”
　　颐莲颤枓的双手，接过蛋花：“凌轩，哪弄来的？！天旱时期太难弄了！”颐莲惊问着。
　　“两块钱一个，高价买的！噢……这妳别管。”
　　“两块钱一个！！”一双睁大的眼，惊望着凌轩那平静、黑瘦而仍显英俊的脸，“你每月生活费才20元，能……能买几个哇？！”话尚未完，颐莲饱含的热泪，突然象决堤的激流，直泻的瀑布，飞流直下，扑簌簌地直往下落！……
　　“总不能不活命呀！！颐莲，啊？！”凌轩竭力地安慰着……
　　颐莲突停手中，正在舀着的‘条根’：“琳琳，妳也来吃点吗！”颐莲心疼着爱女___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呀！
　　“颐莲，妳在病中，就不要省给她了，以后再绐她买嘛！”凌轩转对琳琳，“我们煮南瓜吃，又甜又香，好不好？”
　　“好啊！我最喜欢吃老南瓜了！妈妈，妳快吃呀，快吃呀！……”琳琳懂事的直劝着。
　　颐莲含泪喝着蛋花：“妈妈好了，再买给妳吃，我的乖琳琳……！”
　　“好妈妈，以后我吃好多，好多的蛋花！”两眼紧隨妈妈，舀蛋花的‘条根’而翻动两眼的琳琳，说着……说着，口水直往下吞！
　　“嗯……嗯……！”颐莲泣不成声，一把紧搂过小琳蓬乱的头，在那满怀期待的稚脸上，吻个不停！……
　　风静雪停，一轮弯月从乌云中穿了出来。她那銀色的光辉，洒在大地上……顿时，整个大地变得静谧、纯洁多了，真是个银色世界！虽然是短暫的！……
　　吃饱了南瓜的琳琳，已伏在小桌上睡去；凌轩为其洗脸、洗腳后抱上了床，蓋好被子。转对颐莲：“好好休息，啊？！”
　　说完，直往柴火堆走去的凌轩，拿起树条直拨弄着火堆！
　　“凌轩，这样冷，你就这样坐着，怎行啊？！”颐莲无限爱怜地说，“你还是回去吧！”
　　“妳这样病重，我能丟下妳，回去呀？！”
　　“那，那……怎么办呢？！”
　　“妳就别管了！有这堆火，我完全过得去！”凌轩，架支弄火，把火直泼弄得旺旺的，整个屋子暖和多了！
　　明亮的火光，映红了凌轩那瘦削、英俊而又诚挚、憨厚的脸，照亮了那赤诚似火的心！
　　
　　13,颐莲的坦诚倾诉，使皓洁共鸣的泪珠夺眶而出……！
　　“一个女人，帶着孩子，在那苦难深重的日子里，是多难呀！？要是有你在，我……我怎会……”颐莲哀惋地，歉疚地倾吐着……长串的辛酸泪，流满脸颊！
　　“颐莲，这不能怪妳！谁知道，还……还有相会的一天？！再说，再说……妳和凌轩是患难与共，情真意切呀！”皓洁为颐莲拭去滾滾热泪，“那以后呢？！”
　　“六五年，我们返回单位，第二年就结婚了。刚一年，文化大革命的红色风暴，就席捲了中国大地！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斗争中，我和凌轩，当然又是首当其冲的了……！”
　　
　　14,历史的镜头，拉回到1967年，红卫兵橫枪跃马，打天下的日子里……！
　　整个江城，被“红海洋”；被铺天蓋地的大字报、大标语……遮蓋着；被红卫兵造反派查抄、批斗“走资派”、“反革命”、“五类分子”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所淹没着！……
　　全城工、农、兵、学、商，各行各业，都几乎全部停业闹革命！
　　身着自制军装、肩章、帽徽、袖章的队队红卫兵，手拿“红宝书”，在造反有理的大旗指引下，满街橫冲直闯，任意查抄这家，查封那家……！
　　一队如法“炮制”的红卫兵，气势汹汹地推攘着，一长串挂牌游街的，“反革命”、“走资派”、“右派”、“五类分子”的队伍……其中挂着“反革命台属”、“大右派”的颐莲和凌轩两人，走在最前面，并嘶哑的叫喊着牌上的头衔……！
　　如是，游
　　一遍；
　　二遍；
　　三遍；
　　……！
　　颐莲的精神、体质一次比一次恶化下去……！
　　终于，精疲力竭，倒卧在病床上！……
　　病床上的颐莲，正哄着刚满周岁的小儿子。
　　突然，“哐啷，哐啷”的咂门声骤起，一队红卫兵破门而入！不由分说满屋乱抄乱扔，凌轩在一旁，无可奈何地木立着；正读中学的琳琳，杏眼圆睁，強压怒火，傲然挺立一旁；里屋，病床上的颐莲，侧身向里，极不愿目睹，这场人间大劫难！
　　一歪帶帽儿的红小兵，拿着一本影集，东翻西扯；琳琳看见，扯落地上的爸爸照片，迅即拾起；一肥头大耳的小头目，凶神恶煞似的一把夺去！那豬脑壳似的大脑袋，东歪歪，西扭扭；一对酒色冲朦了的牛眼，左瞧右看无法辦别是谁！但叼着烟头的，“鸡屁股”似的两片厚而翻出的嘴唇，却嚕进嚕出地道：
　　
　　“一定不是什……什么好…好……好东西！”
　　“还给我，是爸爸的照片！”陈琳怒目向其索要。
　　“好哇！妳这小妖女！保存妳那在台湾的，混帳老子的相片，要复辟？！想变天？！”“鸡屁股”变得是那样地灵活了！转过身来，“革命的闯将们，你们答……答不…答应？！”
　　“不答应，坚决不答应！！”大、小闯将们群情激奋，高举“红宝书，”歇嘶底里的嚎叫着，“打倒变天复辟的陈琳！”“彻底粉碎她变天复辟的美梦！！”“不批倒、批臭陈琳，決不收兵！！”
　　嚎叫声中，陈淋被強扭过双手，无数次地被按下头，推推攘攘地要弄上大街游行示众；颐莲翻身下床，走出里屋，和凌轩一起向“闯将”们苦苦哀求……！不仅无用，反遭一顿臭骂！颐莲不顾一切，扯着琳琳不放，跌跌撞撞，死拽着一道出了门；两个气势凶凶的“红卫兵”，在“豬脑壳”队长的指揮下，将颐莲几腳蹬开，强行将陈琳推走；颐莲暈倒在急步前来的凌轩怀中！
　　……
　　
　　被抄后的颐莲家，橫七竖八，狼籍满地；凌轩在昏黄的灯光下，埋头于乱堆中，清理着劫后乱象！
　　良久，披头散发的陈琳，推门进来：
　　“爸，妈妈呢？！”
　　“在里屋躺着，让她好好休息！”
　　陈琳不声不响地拾掇着，总觉心神不宁，立即放下拾物，走进里屋……惊叫突起：
　　“爸，快来呀！妈妈她……她……”
　　里屋，极度慌乱的陈淋，只顾抱着上吊的妈妈，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地狂喊疾呼着：“妈妈……妈妈！妳……妳不能呀！爸，快来呀！妈妈她……她…她，她，她……”失去理智的陈琳，根本不知如何办！……
　　凌轩闻声，疾步里屋。
　　见状，迅即一手向上紧抱着颐莲，一手去扯吊纯，不断；稍清醒的陈淋，立即递上剪刀，剪断吊纯，颐莲跌落凌轩怀中。
　　泪如泉湧的凌轩，一边轻舒颐莲的喉、胸；一边振天撼地的狂呼着：“颐莲，颐莲……！妳，妳……妳怎能扔下琳琳，扔下轩儿和我呀！”
　　“妈妈，妈妈……！妳快醒醒呀！”琳琳紧贴妈妈耳旁，淒楚地哭喊着！
　　稍倾，颐莲悠悠气回，长叹一声，“我，我……我怎么活呀！”
　　三人抱头痛哭不止……！
　　床上小轩酣睡未醒！
　　……
　　
　　15,悲恸异常的陈翁，无限深情地、爱护地轻轻擦拭着，声泪俱下的颐莲的脸颊……
　　俄倾。
　　陈翁慢慢地抬起头来，深沉、悲愤又万分凄楚地说：“真是历史的悲剧呀，悲剧呀！”突想起什么，转对颐莲：“颐莲，凌轩呢？！你们的小轩呢？！”
　　“凌轩他，他……他们搬出去了……！”颐莲嗫嚅着……！
　　“这，这……这是为什么？！为，为……为什么？！”
　　“是……是居委安排的！说，说……你是专程回来探亲的呀！……”
　　“可是，妳和凌轩，也是二十几年的法定夫妻呀？！”
　　“你我不早……早就是夫妻吗？！”
　　相视无言！
　　1949年他们新婚的热闹场面；今晚晚宴后，凌轩父子别去时的情景，急速地在他两人眼前交替叠现着……！
　　颐莲经受不住，这异乎寻常的感情冲击，昏晕欲倒，陈翁忙扶她靠上沙发。
　　“这，这……这简直又是一个历史悲剧，悲剧呀！”陈翁顿足不止……！
　　
　　16,“悲剧，悲剧呀！”长椅上昏矇中的陈翁，顿足不止！
　　“陈翁，陈翁，怎么啦……？！”不知什么时候，也来此观看风景的卢老板、中年记者们，齐声地呼喊着……
　　“什么悲剧不悲剧呀？！”迷惑不解的卢老板疑问着。
　　“妻子沒，没有了……有家又不……不能回，还不悲……悲乎？！哀……哀乎？！”陈翁不觉潜然泪下，伤怀不已！
　　“陈翁啦，怎么这么说啦！”振振有词的卢老板，高论又来了：“大陸的我不能丢啦，台湾的我要要啦，两个我都要啦！
　　“卢老板，不要再发高论了！陈翁你也要放开些。相信我们的国家，定会体察民情，解决好这些问题的！”中年记者边劝边扶起陈翁：“还是回房休息，休息吧！”
　　“唉，也真叫人同情的了！”记者夫人感叹之余，和丈夫一道扶着陈翁，缓步向一等3室走去……！
　　卢老板及围观者，炸了锅似的议论开了：
　　“真是太重情了！”
　　“不，太痴情了！”
　　“太迂了！”
　　“不，不，不……太情重了！……唉，太情重了！！”
　　……
　　总之，是很伤脑筋，很棘手的了！
　　
　　17,乘风破浪的“神女峰”号，在迷雾重重的三峡激流中，左弯右曲，劈波斩浪，勇往直前！冲过道道激流；闯过重重险滩，终于驶进了“极目楚天舒”、“高峡出平湖”的葛洲坝的平水区……！
　　放眼望去，雄伟的大坝，象一条欲飞的臥龙，橫躺长江，驯服了亿万年来，咆哮东去的烈蛟，使之造福于人类！真是举世瞩目！
　　绿茵蓋地，繁花似锦的，长江“江心公园”更显得千姿百态，媚人无比！
　　葛洲大坝的建成，及将要建成的整个“三峡工程”，是中华民族的骄傲！是中华民族腾飞的象征！！
　　“神女峰”在现代化设施的导航下，安然地、悠然自得地，徐徐驶进了一号大闸。大闸上、下，里、外的灯光，照耀得如同白昼；船内旅客，争先恐后地湧向船尾及栏杆边，目睹过闸情景……！
　　过完船闸的“神女峰”引颈高歌，一声长鸣，直向闸外驶去……！
　　过闸时的壮观情景，使不少的中、外游人，翘指吐舌，惊赞不已！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了不起，中国的！”、“腾飞呀，祖国！”……的狂呼声，此起彼落！！
　　
　　18,大坝上川流不息的，来自五湖四海、三山五岳，肤色不一的观光旅游者们。在这春光明媚，报春花艳的日子里，尽管他们各自猎奇不一，神采各异，但对这座雄奇，美丽的“江心花园”，却尽兴地观赏着！赞叹着！
　　在众多游观者的画面中，下列画面尤为突出：
　　手挽女祕书兼情侣的卢老板，挺胸腆肚，眉飞色舞地信步其中，东指指，西望望；
　　手拿高级新闻记者专业相机的，中年记者，不时摄下意中的美好镜头，当然更多的是爱侣的抒情生活照；
　　欢乐的情景，画面……直扑眼帘，使人目不暇接！
　　……
　　不尽细细描述！
　　惟有陈翁，极不协调地走在其中：他沉默寡言，低头沉思，步履艰难地走着，慢慢地向前走着……！
　　那新婚不久，别妻去台的绵绵恋情；海外孤岛上的艰辛漂泊、潦倒、挣扎、成功；隔海盼望与亲人团聚的悠悠情思；回乡探亲，登机前与妻儿、挚友告别时的情景；过海关，踏上故土时的热泪盈眶；风尘扑扑急奔回家时，全家人悲喜交集的动人情景；……
　　一幕幕，一幅幅，叠现在陈翁的脑海中！
　　然而，闺房叙旧时，颐莲那悲痛欲绝的泣诉情景；颐莲、凌轩患难中的情景；凌轩父子被迫搬走时的苦痛、无可奈何的情景，……又时不时地強制插入，使得主人公内心中的一幅完美的亲人团圆图，被分割得支离破碎，无法拼合复原！
　　悲痛、伤感、失意，紧紧地揪着陈翁一颗，本已破碎不堪的心！他边走边喃喃地重复着：“悲剧呀，悲剧！
　　19,陈翁一阵长长的长吁后，精神开始振作……！”
　　“呜！”
　　一艘上水大客轮，安全驶出一号闸，雄风不减，一声长鸣后，继续向上游全速前进！
　　他_____创伤满怀的陈翁，那几乎凝滯了的情思，豁然开朗，奔腾起来_______情隨景生！他的两眼隨着上水客轮的全速前进而延伸、展望……！并发自心灵深处的呐喊：
　　向前！历史的车轮只能滾滾向前，决不能后退！人为的海峡两岸隔绝的历史，决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亲人要团聚，国家要统一的历史洪流，是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住的！
　　在大坝上向前走去的陈翁，此时神情好多了！虽然他仍不时地轻敲着脑门：
　　“可这情，怎么了？！……情，怎么了？！”
　　但他终于昂首挺胸，在主题歌的伴唱声中，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陈翁面部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