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画纯属闲时偶念、读贴自悟,有入精化粹之心,无沽酒媚银之念。因若干年未有大进,一直期逢大家得以登堂入室,求取真经,以濯品质。却因公务荒时废神,锈手蚀心,倏至不惑之年。
虽见涂鸦之作惴惴不安,羞示旁人,但有一点儿心迹可昭可示,这就是涂鸦的过程。
但有闲适,才可作画。这里面要强调,有闲,还有适,有闲无适,心燥意游,会破坏这作画的感觉。有适无闲,意不尽,情不展,匆匆不幽远。
闲适总会有,比如周末星期,长假短休,无朋自远方来,无友离本地去,无亲戚之事扰,无病痛之侵肌。或风梳文竹之春早,或雨漫城楼之夏昼,或月挂窗花之秋晚,或霜凝寒梅之冬夜,沐浴已毕(跑步泳后更佳),湿发梳清,香身滑体,丝衣轻裤,踱至案前。白毡敷雪,歙石丰肌,木架垂毫,青花叠罗。有凤尾竹伴,古筝音环,书香阵阵,静如秋水。
可先执墨千旋,滴泉涌精数遍。听墨于歙石上的沙噌,心似在山野幽谷里盘旋,身犹懒仰青石之上,听疾流在滑石间冲下,发出荡人心旌的汩汩之声。墨至浓亮,净墨收匣,省墨一刻。
这一刻的时间,是沏茶、切纸、读贴的好时机。龙井、碧螺、苦丁,可抵春发、消夏火;秋冬冻顶、观音、红袍乃至普洱,可温怀袪生。
茶也要省。绿青之茶非要透明高杯冲沏。无论龙井、毛尖,由片至圆,由褐至翠,只要一二分钟。然后的三五分内,悬针,立芽各执上下,于绿波中摇曳相望,煞是奇异。此间,我必要凝神守望,看有的悬芽忽然扎下,在杯底丛林里找一缝隙;有的却又触底反弹,径直钻向水面,好像高台跳水后的女孩儿袅袅上浮。
裁纸,最好净一次手,使手上无一点尘脂。然后打开雪白的宣纸,对开、三分、或四分……如创作,最好裁一小样用纸,用镇尺压好。镇尺铜为重,却易伤纸,抓握不便。乌木为雅,却轻大,于大纸不宜;石为佳,性凉厚,湿纸慎压。
省后的池墨浓润适度,于碟中调淡均匀有层次,于池中渐干可成焦墨。此时,笔洗水清,纤毫浸透。一块白巾濡湿以舔笔,一片净皮遮纸以隔汗,一杯清水相伴待吸啜,一段碳条横旁以描廓。若写花鸟,非苏州姜思序堂的彩膏不成佳作。
作画宜立不宜坐,精气神融为一体,方为中国画的精神,否则不过弄笔戏涂,心为物驭。画前要饮茶,一嗅、二品、三回味,恰沙漠行者的一掬一抔,心愜神爽,精神提振。然后沉思入静片刻,站起写一篇行楷,可舒活筋骨。待通体渐温,百骸凝聚,神思灵动,方可落墨。
凡此前奏,洁净为最,至癖为美。一张一弛,轻松惬意,如云过蓝天,骅骝闲野,色彩淡静。其感觉如沐春风、如憩夏夜、如临秋水、如踏雪野……
然后,即入浓淡枯湿,勾皴染点,五日一石,十日一水,三矾九染,几枯几荣,方成面貌。其间喜乐忧思,不写不知。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我常会把这些“成品”撕毁,因为我并不满意,但是,每一次的过程,都会让我感觉美妙无穷,心灵像是在清冽的湖水里浸过一样,整个人,都回归了纯情,回归了少年,回归了温暖,回归了爱……
我喜爱这过程,喜爱这种美感,这让我被现实撕裂的身心获得了新生……
------------------------ 风一旦攀附了春天,便倍受人们青睐。-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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