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山水田园诗还具有意象纯净,光色匀润的绘画美。王维是山水画家,擅以画家的眼光捕捉自然界的声光色。这首先离不开诗人独特的意象群。在王维的世界里,“空山”、“白云”、“松林”、“牧童”、“野老”、“古琴”,是他特殊的意象。意象是诗意的载体,一个物象可以构成意趣各不相同的许多意象, 这种象外之象所蕴涵的人生感、历史感、宇宙感的意蕴,就是“意境”的特殊的规定性。因此,我们可以说,“意境”是“意象”中最富有形而上意味着一种类型。
刘禹锡有句话:“境生于象外。”王夫之指出,诗歌意象的意蕴具有某种宽泛性,某种不确定性,某种无限性。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多义性。从读者(观众)来说,这就是美感的差异性(丰富性)。 汤显祖亦称诗“以若有若无为美”。由云所构成的意象带着幽人的孤高,由柳构成的意象带着离愁别绪。深巷有静谧幽邃之感,衬托出诗人的寂寞。词藻是意象的外壳,意象是描写性的,或称之为静态的,或叙述性的,或动态的,意象有比喻性的,也有象征性的。诗的意象和与之相适应的词藻都具有个性特点,可以体现诗人的风格。有无明显风格,取决于是否建立了个人意象群。王维诗一个意象接一个意象,一个画面接一个画面,有类似电影蒙太奇的艺术效果。一个声音的意象和一个色的意象拼合表现了空旷感,意象之间的不确定关系,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的余地。诗人常常打破时间和空间的局限,在广阔的背景上自由抒发自己的感情。创作出如水月镜花般的纯美诗境。使诗情与画意达到高度的统一。绘画反映生活是以着色和线条,具有诉诸视觉的具体形象,王维突破了语言这个媒介的局限性,最大限度发挥了语言的启示性,在读者唤起了对于光色态的丰富联想和想象,组成一幅幅生动的图画。“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具有写意画的效果,略加渲染,抓住主要特征。用清新的笔调、匀润的色彩细致入微地描绘山水田园中清灵、优美的境界,表现自己生活于其中的闲情逸致。王维诗,特别注意声色的描绘,追求图画音乐式的美。注重色彩的描绘,笔触鲜明,逼真地再现了美妙的山光水色,给人以视觉上的美感,是诗里图画,又完全诉诸听觉,巧妙地再现了大自然中的天簌,是诗里的音乐。
描绘山中胜景的细致,同样是难有人超越的。
“飒飒秋雨中,浅浅石榴泻。跳波自相溅,白鹭惊复下。”(《栾家濑》)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媛。倚仗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整首诗犹如从一个定点拍摄出来的照片,这个定点就是“柴门外”。诗人以此为立足点,游目驰骋,广摄四旁,剪辑了寒山、秋水、落日、暮蝉、孤烟等富有季节和时间特征的景物,再剪接入诗人与裴迪两个隐士活动的特写镜头,组合成一幅墨色清淡、悠远静谧的辋川秋日黄昏图。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山居秋暝》
写山居秋日,黄昏空寂清湛,松间明月的清光,一场新雨的涤洒,松间、石上、月明、泉清,静静地“照”着,潺潺地“流”着,石上清泉的声音;写浣纱归来的女孩子们在竹林里的笑声;写小渔船缓缓穿过荷花的情态;真个是情景交融,诗画映衬,妙不可言。
“斜光照墟落,穷巷牛羊归。 野老念牧童,倚仗候荆扉。 雉邭麦苗秀,蚕眠桑叶稀。 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 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渭川田家》
读来恬静幽雅,眼前即刻便是一幅幅画卷。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竹里馆》
这也是《辋川集》中的一首山水名作。诗人独坐在幽深的竹林里弹琴长啸,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只有明月为伴,环境的冷寞,内心的孤独,跃然纸上。诗人安于清冷的孤独,全诗给人以“清幽绝俗”感觉,这正和禅宗的“识心见性、自成佛道,无念为宗”的思想相吻合。在视境中我们也注意到听觉及听觉艺术的暗示。上文谈到的有无、动止的倏忽迁转有时又特别地体现在惝恍的听觉世界中。无形的声音的变化起落尤能体现世界在有无之间:这些诗句其实旨在表达诗人如何独自享受着他与自然的契合。在这些场合中他于琴弦上弹奏什么,歌唱什么并不重要。第一首诗中他甚至未说明他是否拨动了琴弦。真正重要的倒是他“弹琴”“抱琴”“行歌”时的萧散心致和疏放姿态。这使人联想到陶潜之蓄无弦琴,指下无声,“大乐与天地同和”。从本质上说,弹琴和啸唱并非为意境另外增添一个声音维度,而是让诗人以入画的姿态进入视境。
“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山中》
这幅由白石磷磷的小溪、鲜艳如火的红叶和蓊郁无边的浓翠所组成的山中冬景,色泽斑斓鲜明,而整幅画的底色倾向于苍翠。“这种写法纯用白描,靠精选的细节触发读者的联想。表面上似乎是朴素的叙述,实际上是异常生动的直觉。”诗人敏锐的将自己的直觉印象通过色彩这一有意味的符号形式传达给读者,给读者以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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