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流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越过这片荒摸土地的？前面是郁郁匆匆的树林，无边无际的绿色遮住我哀伤的脸。一夜之间，冰城沦陷，皇族七零八落的流散，国将不国，人将不人——我对不起父皇的信任、对不起冰国的百姓！如今的我再也不是什么‘吉祥之星’、再也不是骄傲的冰雪公主——我是一位罪人，一个逃难的苦人，一个无国可依、无家可归的落难女子！
　　我像一只迷了路的小鹿，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多日路途跋涉的辛苦，加上劳累饥渴难奈，使我一下子栽倒在路旁。不知昏睡了多久，朦胧中我觉得自己被人凌空提起，又狠狠地摔下——我吓醒了。习武之人的敏警使我不认为这是梦！果然，一位很标志的红衣子立在我身边正冷冷地打量着我，见我醒了才羞羞怯怯地退了好几步说：“这位小弟弟怕是饿了？我这儿有点食物，你暂且讲究一下。我，我喊奶奶去。”分明一位温柔的好姐姐，我怪自己多心。腹中饥肠辘辘，顾不得什么体统，抓起那女子留下的荤素包子就吃。
　　这间茅屋盖在繁茂的枝叶间，门前是湍湍流淌的小溪，四处很幽静。远远的，一位老奶奶拄杖缓缓行来。那红衣女挎一竹篮跟在后面本来是一副欢快样子，见了我却低了头，步态也忸惺起来。我想笑，真是奇怪，见了女人就这样不好意思，倘若见了男人那还不羞死？
　　我正想着，那老奶奶就对着红衣女骂开了：“没出息的小子，不过是个清秀点的男人，看把你唬的？倘若是位俊气的小妮子，你这点德性儿还能睡个安稳觉？”
　　老婆婆粗鲁地骂自己的小孙女，孙女却是傻傻地笑。我有点不顺火，便接着道：“老人家不必数落姐姐，她心善良，相貌又好，将来肯定有好报的！”
　　“好报什么？见一个爱一个，不知道多少好妮儿都被他毁了名节。造孽哟！好好的福乐日子不过，，偏跑到这野林子来打劫，害得我老人家日日夜夜不安生。你这位小哥也真是！不好好在家陪媳妇耍笑，跑到这荒山野林子做个啥？亏你是男人，若是个闺女家被人抢到手了，还有好事么？我老人家当年若不是……“老婆婆絮絮叼叼，没个完，我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躲进去，最后还是她的孙女止住了她的罗嗦。
　　“好奶奶！乖奶奶！你就给我点面子好不好？我既是喜欢这位弟弟，您老人家不答应，我敢抢亲么？”
　　红衣女子大言不惭的回话令我哭笑不得，看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才忽然大悟：一身男儿装束，大约面前的祖孙俩把自己视为一男儿了？我想解释真相，诉说苦情，可是红衣女继续说的话使我不寒而栗。
　　“奶奶，我看这位俊俏小弟一袭白衣，言谈举止很像那冰国之人，我们若说服了他，探1出那冰雪公主的下落，到时降服了‘吉祥之星’，那么你老人家在众国之中岂不有大大的威望？”
　　“哼，你这小东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什么‘吉祥之星’？我看你是迷恋那所谓的冰雪公主吧。罢罢，我也不想管，且由你胡来。”
　　这祖孙俩是谁？她们为什么和冰国做对？自己脚下土地难道是火国的领土？不可能？我都跋涉几天几夜了啊！无论如何，我不能露出破绽。我是冰国之人又如何——冰城流离在外的何止我一人？谁知冰雪公主是谁？谁认识吉祥之星——若有，冰城也不至于沦陷了？
　　红衣女走到我面前道个万福：“人家从没出过门，没见识。说的话让公子见笑了！”
　　老婆婆咧着干瘪的两腮，笑地牙都快要掉了。红衣女瞪了奶奶一眼，仍就柔和地对我说：“外面风大，哥哥请屋内坐。妹妹我这篮里又带了弟弟爱吃的。”
　　婆婆笑地更利害了，弯着腰用杖指着红衣女说道：你这混帐东西真会演戏！”
　　“奶奶！你就饶了我吧？”红衣羞得急胀。
　　“好好好，我走——这小混胀！”婆婆扶杖远去的时候顺手摘下树上一颗果子噻进自己的嘴里。我目瞪口呆：伸手如此迅捷，哪里是八十岁的老妪所为？
　　我只顾端祥老婆婆的行动，倒不曾对红衣女“哥、弟”乱呼的注意。“谢姐姐。”接过红衣女递来的荤馅包子，我慢慢嚼咽着。
　　“弟弟一位男人家，吃东西怎像个女人？噢——我明白了！感情你们冰国男人都这么鸟气吧？”
　　红衣女忸惺做作的举动让我作呕。这不男不女的腔调使我记起父皇宫中的太监？这不雅的言语哪里对得起这副漂亮的脸蛋？红衣女见我呆呆地看她，有些脸红：“你一大男人老盯人家女孩儿也不害羞么？看，我回头告诉奶奶去！”
　　“姐姐别——你误会了！”情急之下，我扯了她的衣裙。她却一把搂住我的项肩：“好弟弟，让我亲亲！”
　　“滚！”我愤怒地推开她，“真是变态！”
　　“你说我什么？”红衣女愣了愣，“想必你不是男人？我这送上门的肉，你都不吃，你才变态呢！”言罢又笑，“你们冰国的那位吉祥公主比我还美么？感情你是恋那骚货吧？哼，那狐狸精！”
　　若是从前，我立马叫这贱女人身首异处，可是如今，我却没什么反应。随便她骂去，我又不认得什么“吉祥的公主”。
　　“咦，你怎么了？”红衣女见我发怔，很是扫兴，松开了手，走过去撕了一条鸡腿，就着一壶烧酒大嚼起来。这样吃了一会，她走至我身边突然斯文十足地说道：“哥，你饿了吧？给你——吃！”
　　“饱了。”我说，”请问姐姐，这是什么地方？姐姐是？”
　　“得，什么姐姐、弟弟的，我又不比你大多少？干脆咱‘哥们’相称。谁也不喊谁——你唤我‘小红’，我呼你‘小白’；等将来老了：我呼你‘老白’，你唤我‘老红’。咋样？”
　　干脆利索的红衣女同我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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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俏皮空灵的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