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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M无期 收藏:0 回复:0 点击:5010 发表时间: 2006.04.26 12:30:19

[新版]人行道之十十一章


   流氓父亲流氓儿
   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那是胡杨,不是我。
  
   我在梅镇绝对算得上是个名人。因为我有着两个同样响亮的名字。在看到我的正脸时我就是胡杨。而转身之后所有对着我背影的人都管我的叫流氓。所有的人都已经习惯用两个名字称呼我,我也已经习惯了那些或冷淡或恐惧的各种目光在我的背影上磨刀霍霍。
   嘲讽的语气,悲伤的面孔.安野想如果此刻有一个认识他的人出现在这里,一定不会认为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流氓胡杨.
   "胡杨是我的名字。可是我自己并不是很清楚它的来历或者还有什么别的含义。就因为娶了我母亲的那个男人姓胡,就因为我母亲读过点书希望我能够象胡杨那样坚忍顽强。所以别人就叫我胡杨了。"
  
   "我从来没有问过母亲“胡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许12岁之前我也是问过母亲的,而母亲也可能告诉过我了但我给忘记了也不一定。
   但12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问过母亲任何问题了。因为从发生那件意外之后我就再没有和自己的母亲说过一句话。"
   安野知道他说的意外一定是说的秦水歌落水的那件事.他并没有追问那件事,因为他知道即使问了湖羊也未必会说.
    胡杨似乎从来也不曾说过这些事情,所以叙述起来远没有讲到她和秦水歌之间的那些事情的那种流畅.这么一段说完,他停顿了三次,喝了两杯酒,嚼碎一支烟.
   安野不忍给他压力,起身去冰箱里再拿出两瓶酒起开,给他的杯子补满.
  差不多20年的时间里,一句话都没有交谈过的母子,就连安野这样自以为冷静的人,一想到这样怪异的情形,都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所以我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实在是个很无情的人。甚至我自己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再当成人,自从12岁那年夏天开始。"
  
   "不要误会,我的母亲一直很健康。至少我在家的时候看到她总是吃嘛嘛香。虽然我一年回家的次数还没有我的脚指头多。"
   安野想起见到刘凤云时的情形,他相信胡杨说的,因为在那个女人的脑海里似乎只有胡杨才是真实可靠的,也只有才能够让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活过来.
   胡杨说:我说这些其实是想说,我有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家。
   胡杨说:我甚至怀疑那还能不能被冠以家的概念。这决不是危言耸听。
   胡杨说:这个家里有母亲没有父亲。有儿子却没有孩子。
   这三句话胡杨说出来用了差不多十分钟.其间和安野碰杯三次.杯杯见底.
   安野不得不又去冰箱里取出两瓶酒.
  
   "其实这个家里原来是有父亲的。那个姓胡的男人在我还只有两三岁大的时候,跟别人出去当倒爷,他给母亲和还在呀呀学语的我各许了个天样大的愿,背着整齐的行李和母亲的期许走出家门,却再没能自己走回来。而我也没能记住那句可能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是许诺也是遗言的话。"
   胡杨的话是安野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虽然目的不同,但结果相似,都是离开了原本所在的家.
   "一开始我听母亲说是他当倒爷的确赚到了大把的票子,但在回家还愿的路上,给人而且还很可能是熟人给瞄上了,哄骗未果后想用酒把他给灌醉,仗着人多抢钱的企图已经昭然若揭。
   可惜我那短命的老爸偏又是个海量,醉得不够彻底,死死的抓着钱袋子不松手。结果就应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给人放倒在花花绿绿的上海滩上了。"
   安野此刻已经不得不在倒酒的时候用上点小手段,让胡杨的杯子里与一半是泡沫,因为这样酒到杯干不仅自己的故事听不完,胡杨可能也得醉倒在这了.
   "我也知道后来是母亲一个人千里迢迢的赶到上海,把他装在一个漆木的小方盒子里抱进家门的。"
  
   "虽然我对那个给了自己姓氏的老爸所有的印象来源,大都只是来至于母亲有限的,且并不详尽的描述和仅有的几张照片上。但那并不妨碍他成为我心中不可替代的英雄位置。
   甚至有那么一阵子,我尽管疯狂的迷上了少林市里的觉远小和尚,但他在我的心理也不过只能成为我英雄父亲的保镖而已。"
  
   "从母亲那里我还得知父亲是没有兄弟和朋友的。这让我当时一直想找个武林高手拜师学艺,然后杀上上海滩为父报仇的期望变得无限的渺茫。我曾为此失落了很久。"
  
   "总之,我想说的是我一直非常崇拜自己的父亲。"
   "我后来知道其实想象有时候比事实更容易让人接受。因为我不喜欢的话可以由着性子改变我的一些想法。但对于事实我所能做的只能是接受,连逃避都不能够."
   因为有些事一旦知道了,明白了就再也洗不掉了。因为记忆和时间都是人这控制不了的。 这话是安野说的,因为他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连自己都会忘了自己是个活生生的存在了。
  
   那天晚上胡杨后面的话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但安野按照他说的自己所理解的经过梳理后还是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一些事情.
   胡杨本来很崇拜自己的父亲。因为胡杨可以在自己的想象中把他当成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
   直到有一天,胡杨在街上撞倒了一辆自行车,那时的胡杨已经成为了一个标准的流氓了,他因为被刮破了腿而把车子拎起来扔到了马路中间,而那车子的主人,一个不认识胡杨的年轻的姑娘就骂了我一句:流氓。
   他立刻有些气急败坏的看着还在淌血的伤口,对那姑娘咆哮说:你知道什么叫流氓吗?来,过来,让老子教教你什么才该叫流氓。
   也许他的面目真的过于狰狞了,那姑娘吓得直往一帮看热闹的老太太们的身后躲。并配合着呀呀的尖叫声。
   胡杨犹不解气的哈哈大笑,指着姑娘的鼻子说:看你那熊样,我再怎么流氓也不会找你这样的。
  
   在流氓胡杨说完这句话后那姑娘就再不叫了,把脸一捂转身就跑。连自行车都不要了。
  
   胡杨在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大笑着的,笑得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
  
   后来一个比胡杨更流氓的老流氓看见他在大街上大耍流氓后,凑过来拍拍胡杨的肩膀对他说:好小子,不错嘛,有你老子当年的风范。
  
   胡杨拧头看了一眼这个光头腆肚的老流氓,忽然笑了,说:你要是现在还有本事再整出来个姑娘16年后就有机会当我老子。
   安野注意到胡杨说的是拧而不是转,并且自己试着动了两下,却并没有感觉的拧和转的区别在哪里,后来他想到它们的区别不在动作而在于表情.安野想象着让自己也狰狞一下,但他没有成功,所以安野知道了其实作流氓也不是件很轻松的事情,最起码他就永远也作不到让自己人见人怕.
   那老家伙听完张大了嘴直翻白眼。好一阵子才放下放在胡杨肩头的是手说:要是二十年前。。。。。。
  
     要是二十年前就冲您这肚子我就非得谗死不可。胡杨说的这话让安野也禁不住笑了.
   胡杨从来也没有掩饰过自己对流氓的厌烦。虽然他自己就被人叫做流氓,但他仍然固执的厌烦着。安野甚至觉得他最恨的其实就是自己,而且安野觉得他自己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那老家伙满脸通红,却忽然说:你不就是胡杨么?
  
   胡杨一甩头发说,我就是胡杨怎么着。
  
   那老家伙就敞大了嗓门说:小崽子你知道不,我和你爹横行大上海的时候你还他妈的吃奶呢。知道不,你还吃奶呐!
  
   胡杨真的有些生气了,怒声说,别他妈的胡诌八咧,我爸能跟你这个熊样儿的人认识?
  
   那老家伙见磕着了胡杨的软处了,得意的一笑,指着他的鼻子对着几个看热闹的说:看这小子,这小样就跟他老子当年一个样。他老子要不是太张狂了能叫人砍死在上海滩上?
  
  
   他话刚说完还没有来得及笑,就已经给胡杨抬腿一脚踹到一个老太太的裤裆底下去了。
  
   后来当胡杨的名字在镇子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时候,他又听说自己的父亲当年确实是流氓来着,并且是在和另一帮流氓哄抢分赃的时候给人在后面撩倒的。
  
   最后关于父亲胡杨只得出这样一个不甚清晰的结论:他是个很英勇的流氓。至少没人敢从正面撩倒他。
  
   下
  
   尽管父亲英雄形象的彻底毁灭在心理上给了胡杨不小的打击。但他从来也没有去向自己的母亲去求证过。
   不是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问她。这个不知道的意思其实是,胡杨那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和她,和自己的母亲正常的说话。哪怕只说一句。
  
   胡杨是他母亲的儿子。但却不是个孩子。胡杨说从12岁之后他就已经不是个孩子了。12岁之后他再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更没有叫过一声妈。当然做梦的时候除外。
   胡杨12岁那年因为受到一件意外的事件的刺激,在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一句话一个字也没说过。
   按安野的理解就是说,胡杨忽然的失语了。而且拒绝任何人以任何的方式对此探询,更拒绝所有的医疗方式。直到他自己再次开口说话。
   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无论是他的母亲刘凤云还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所有的人都不敢苛责和抱怨胡杨的任何行为。
   胡杨清楚的记得,也正是从那时开始,他开始变得任性起来。所有的事情他都自做主张并坚持我行我素的作风。
   直到现在已经29岁他一直如此。
   安野知道这也就是为什么胡杨在前面说他的家里有母亲没有父亲,有儿子却没有孩子的原因了。
   胡杨甚至一直觉得他的母亲并没有为自己的成长耗费太多的心思,他就已经长大了。 当然,后来胡杨也知道了,其实有自己这样一个儿子的母亲所付出的心血和艰辛要比其他母亲多得多的多。所以这几年胡杨也常常回家去看他的母亲,尽管他还是不和她交谈,但却会给母亲一些钱,偶尔也会买些东西给母亲,安野在胡杨家里看到的那张刘凤云一直坐着的藤椅就是几年前胡杨买回去的.
  
   安野实在是有些不理解,甚至胡杨自己也不清楚,他和母亲是怎么就这样过来的。在将近二十年的共同生活里,他们之间的对话(都是写在纸上的)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超过二十句。
  
   当然,胡杨在12岁那一年之间忽然的失语时,他的母亲曾用尽了各种她能想到的方法,诱他逼他开口说话。用胡杨给安野复述她和别人说过的话说就是: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的嘴皮子真的就要磨平了。
  
   当胡杨可以再开口说话后,却不知为什么,一想要和自己的母亲说话的时候,却仍是失语。
  
   再后来渐渐的他的母亲也就习惯了。
   从开始习惯胡杨不说话,到习惯看他给她的写着他的各项要求和需要的小纸片,从习惯他的从昼出夜伏变到昼伏夜出,再到一伏月出。胡杨的母亲无奈的默默的忍受着他的一切所作所为。
   安野想:做为一个母亲最骄傲的事情,无疑是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在自己的呵护下一点点的长大,但在胡杨的母亲最应该骄傲的那段岁月里,作为儿子的他,却没有给自己的母亲任何一个把爱施与自己生命的机会。
   安野甚至觉得胡杨根本就是故意把自己灌醉,或者干脆就是在装醉,因为在清醒的情况下胡杨很可能根本就无法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胡杨最后的那段话是安野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
  
   胡杨说:"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的字典里是没有爱这个字的。因为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承担任何与爱有关的事情。"
  
   安野不知道胡杨的母亲在最初知道胡杨成了个流氓的时候,脸上该是会有怎么样的表情。不是他想象不出来,而是因为他不想把时间用在那种会给人带来烦恼的问题上。
   他现在烦恼的是胡杨会不会把消化不了的酒水吐到小琴刚刚给自己洗过的那块床单上.
  
   胡杨和他妈不说话。
   这是个很多人都抱有极大兴趣的问题。曾经有很多种猜测和传言来满足各种各样的好奇心。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在胡杨面前说出来。
   了解内情的人偶尔旁敲侧击的问起刘凤云的时候,她只是用一个微笑来搪塞,拒绝回答这个难堪的问题。
   胡杨说他也见过那种微笑,之后曾搜遍了能够记起的所有的词汇,却只找到一个词来形容他母亲的那种微笑.他对安野举起空杯惨惨的笑着,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安野摇头.
   于是胡杨在醉倒之前高喊着:那是----悲凉。悲凉啊!
  
   我是谁的意外?
  
  
   安野知道,自己最终必然会原谅他的父亲.但他一直都认为那其中必然需要一个复杂的甚至是漫长的过程.就象他当初接受安一平的离开一样.
   安野已经习惯了用自己那种脱离现实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即便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在他这里也往往可能永远也无法作出一个让他自己满意的决定.就象胡杨说的其实这事上他根本就没有什么难以取舍的,更没有什么考虑和判断的价值.
  
  他直截了当的问安野:你爱不爱你的母亲.
  安野说爱.
  那你的母亲爱不爱你的父亲.
  安野想起那段日子母亲脸上时时漾在嘴角的,那种安宁的平和满足的笑容,说:应该是爱的.
  那你认为你父亲还会不会离开你的母亲?胡杨把问题一步步的引向核心.
  应该不会吧.其实这与其说是安野自己的判断毋宁说是他内心的期望更准确.
  胡杨一拍巴掌拍在他的后脊梁上说:这不就结了.
  什么结了?安野给他突如其来的一下拍的七昏八素.
  唉,胡杨无奈的摇摇头,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事你得自己想明白,这个弯子你还是自己慢慢绕吧.说完拿着小琴给他开的单子进货去了.留下安野一个人在那里兀自的发呆.
  其实安野也很明白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必然要有个结果.他只是有些难受,有些为自己不平.他觉得在这些年里无缘无故的丢失了原本拥有的那些东西,可是在自己认为自己再不需要它们的时候一切又突然的回来了,而他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了,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要怎么才能作这样一次超出他预想范围的选择?
  他不知道这将是一个怎么样的过程,但他决定顺其自然.其实安野虽然在感情上出现的问题的处理中在很多时候都是犹犹豫豫的难以作出一个正确的决断,但他有一个他并不自知的长项,那就是接受.很多他处理不料或者认为自己处理不好的问题他就会在潜意识里让自己避过问题的锋芒,如果没有人能够帮他解决,那么他就会一直等到问题自然的结束之后,去心安理得的承受结果.说起来简单,似乎只是他缺少了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的勇气,这一切虽然与他本身的性格有关,但他从前的经历却对这性格的形成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安野本人并不认为逃避责任是一种问题,相反的他只求凡事只要能够让他心安就好.他认为只要有结果就没有人承受不了的. 对于他来说所有的意外也其实也都可以被自己称之为意外,反过来也一样所有的必然其实也都只是意外而已.就象安老堂的意外诞生遗嘱官司的牵连和遇到郭丽一样,他认为他和安一平之间的问题这不过他生活中的一个意外.他也相信自己可以处理的很好,至少他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有耐心等待一个他已经准备接受的任何结果.
   他认为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除了一样,那就是时间.他认为只有时间是任何人都无法从他手中夺走的.
   他的所有的想法其实都是无可厚非的,但这都只是他个人的主观上的意愿所能够接受的.他虽然明知道所有的事情既然能够发生就必然会有一个对应的人或事物与之呼应.但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别人的生活中也是一个意外.他认为自己所有的决定都没有想过要伤害或者改变谁,就不应该被列入到意外的范畴之中.这本身就和他的主观意识产生了矛盾.他很清楚但却一直不肯真正的去面对.所以当这个矛盾被又一个意外非常突兀的推到了他面前,使得他不得不去认真面对的情况下,这矛盾却因为积垢已深差点使他真的崩溃过去.而这个意外就是他的父亲安一平为讨得送给儿子欢心送给安野的一份他自以为是的大礼.
   在梅镇的我老堂翻修接近尾声的一天,安野接到了父亲安一平亲自打来的电话.在这之前他所有的话都是由安野的妈妈转达给安野的.所以安野接到父亲的电话感到很意外.但更令他意外的是父亲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听你妈妈说你要找秦水歌的女孩?你找他干什么?
   父亲的语气有些生硬,这让安野有点气恼,但秦水歌的下落暂时盖住了一切,他想了想给父亲一个不是回答的回答说:你找到了?她在哪里?
   安一平说:找到了.
   在哪?安野感觉心跳明显加速.秦水歌的下落他期待已久.
   你是不是喜欢她?安一平还是不说.
   安野有点扛不住劲了,焦躁的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还没见过她呢,是我的一个朋友要找他,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你不说我去问我妈了.
   安一平明显的松了口气:你妈妈我还没告诉她呢.我的一个老朋友的女儿曾经和秦水歌在一个城市念的大学,他转托他的女儿找了两个月才打听到秦水歌的消息,本来我是想亲自去看看的,但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走不开又怕你着急就来给你打电话了.这不连你妈妈都还不知道呢.
   安野到这时才真的明白了,说了这么多安一平是在向自己邀功示好呢.既然他已经决定单只为母亲也要去原谅他了,那么这样的开端也许还可以让彼此更自然一点.想到这安野也收起了那种浮躁的语气,淡淡的说:哦知道,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先告诉我她在哪里吧.
   安一平可能也听到了这边工人们的吆喝声,见好就收的说:好的,你妈妈说你在那边弄了个养老院?怎么样,资金还够用吗?
   安野想到底是见过世面了,都不说钱了说资金.但他还是回答了:够用.我这没有笔,你会发信息吧?你直接把地址发到我手机里就行了.说完就挂了电话.他不知道在他挂断之后,安一平对着手机发了半天的呆,又摆弄了半天也未得要领,最后还是把一个职员叫进来帮忙才把那个地址给安野发了出来.
   安野看到这条信息越发的相信安一平的确是用了很大心思的.因为他不但有秦水歌所在的城市和工作单位,连住址都一起搞到了.得到了秦水歌住址的安野怎么也忍不住了.他觉得整个晚上秦水歌那双沉睡着的眼睛就在他眼前不停的转来转去.可是因为我老堂的改造和搬迁他已经在电话里和郭丽反复解释了很多回了,她觉得郭丽已经快忍不住要真的生气了.毕竟当初自己答应了她很快就回去见她的父母的.偏偏这个时候得到了秦水歌的消息,真是越忙越乱.
   安野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找一下秦水歌,这个决定是他在早晨起来刷牙,从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里隐现的血丝之后才临时做出的,他认为即便是不和她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至少也得先证实一下安一平的消息是否准确,否则无论在哪他都将是寝食难安.
   对于他说的急事胡杨并没有追问太多,只是应承着帮他把后面的收尾工程监管下来.
   只有苏婶对安野的离去表示出了兴趣,她一边点头一边笑呵呵的对他说:是该走了,早就和你说过这边的事情有我们在你不用管那么多的,你就是不听,怎么样是不是郭律师发脾气了?女孩子是要哄的,多说点好的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安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转身就走.
   啊,你这样就走啊,回去换套衣服---------
  
   秦水歌的确是在安野和胡杨相逢的那个城市读的大学,也确实曾经在那个城市工作过,但时间并不长,之后她有辗转的去过几个地方但也都不长久,三年前才在离安野的父母所在的城市不远的一个海滨城市里安定了下来.安野在到达这个城市后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最后确认了一下地址是否准确.安野找了个胳膊上带着红臂箍的老大爷问了一下是否有那个地址,老爷子一口地方话让安野听了个云里舞里的闹了个可劲糊涂,在一个路人的翻译下才终于弄明白了老爷子说的其实是:这个地址不知道,这条街可是有.
   安野按那个地址先打车到了秦水歌的住处,是一个小区的三楼,也看不出有人没人.他在小区转了一圈找了两个明显的不同处记在心理免得晚上再来的时候弄错,就又打车去了秦水歌工作的那个什么经贸公司.
   那个公司所在的位置并不是在市中心,而是在靠近郊区的一个两层小楼群里,周围都用围墙围住了,门口还有保安在站岗.看样子这里应该是干部居住区,至少曾经是.
   安野溜溜达达的来到小区门口,并不急于去找那个什么公司,他想先问问门口的保安是否有秦水歌这个人.因为母亲告诉她秦水歌的的确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美女总是惹人注目,所以只要有秦水歌这个人在,保安一定会有印象的.谁知道这一问不要紧,这一问吓了安野一大跳,这里不但有秦水歌这个人,而且她在这里还是个几乎称得上是家喻户晓的名人了.可是她的名声不是因为她的漂亮,也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工作能力,而是因为她在这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已经令得这里两个家庭离婚,还有一个家庭正在闹离婚.安野觉得自己好象在自己个往一个熊熊燃烧着的火坑里跳,保不准一步留神就回不去了.
   安野讪笑着跟保安道了谢转身想走,临了临了想起似的又问了一句,就是这话让安野把自己给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了.他问:那现在她在不在?
   保安嗤笑着回答说:她倒是想在,已经有好几波人来找她了.她快有两个月没来了.
   我--靠!安野在忍不住在心中骂了起来,这让我哪找人去啊.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时间,转身在街边拦了辆车钻进去之后才寻思着今晚恐怕要学老猫蹲点了.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才行.
   这个晚上果然如安野预料的那样除了困顿疲惫之外就再无所获的过去了.凌晨三点的时候安野终于忍不住倒在花池的水泥台上睡着了,临睡着前他还在迷迷糊糊的想:幸亏事先买了这件风衣......
  
   他是在天刚麻麻亮的时候给一车轮撵过地面时崩起的小石子砸到了脸上给砸醒的.只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哒哒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安野蓦然就清醒了,紧张的听着那声音一点点的消失,等到他看到到竟真的是秦水歌的那个单元亮起了灯光的时候,心里的沮丧就别提有多少了.他恨不得一头就撞在那水泥台上过去得了.
   安野骂了自己差不多有半个小时,骂累了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四点一刻,离真正的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从秦水歌回来的时间推断她应该不会那么快就出门,他应该还有时间找个地方洗个澡,美美的眯上那么一会.想到可以舒服的伸伸腰蜷蜷腿安野再也顾不得什么秦水歌了,只恨自己没把刚刚载秦水歌回来的那辆车拦住.弄得自己要在这大清早的满大街的找浴池.
   安野醒来的时候刚好十点,这是安野经过反复计算才定下的时间.吃完饭的话正好十一点,如果秦水歌要办事情也应该是这个时间起来的.毕竟她睡的也不比他早.
   他来到秦水歌楼下的时候正好十一点,他看到昨天他躺过的那个花坛边上一个老太太正一边清理着昨天他扔在里面的一堆烟屁一边嘟囔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安野从她的表情看出来不是什么夸人的词,就没敢再往那台上坐,看到不远的地方有一排简单的健身器材杵在一块草地边上,就转身向一个不知道是用来锻炼哪块肌肉的铺着一溜小木条的东西走过去,找了个不算别扭的姿势坐了上去.
     如果说安野在父亲安一平最初把秦水歌的下落告诉他的时候,他还只是觉出这是和安一平和好的一个不错的契机的话,那么安一平传过来的这个电话号码无疑就是一座桥,可以好不夸张的说,他已经把握住了在自己和安野之间建立这样一个逆向的通道的机会,并且在安野最需要的时候成功的实施了突破.这个过程的简单在安一平都是极为意外的.
   安野终于撑不住了.他在秦水歌的楼下守了整整三天三夜.他整个白天除了吃饭都几乎寸步不离的守在那个硬邦邦的健身器上,通过他的观察和实验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个东西居然是用来做仰卧起坐的.然后在半夜之后就步行到不远处的一个简陋的洗浴中心去简单的洗个澡睡上一小觉,天刚亮的时候就又急急忙忙的出现在了秦水歌的楼下.
   可是,要命的是在这三天里秦水歌竟然能够作到足不出户.开始胡杨以为她刚好是在自己吃饭或者打盹的时候出去了,但每天晚上八点之后那个单元的等总会很准时的亮起来,这让安野陷入极度的苦闷之中.看这样的阵势,就算她想半个月足不出户都没什么问题,可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坚持下去了.身体上的疲累还可以勉强支撑,可是郭丽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她爸爸两天后还要出门,她在电话里冷冰冰的撂了一句:你看着办吧.就把电话挂了.到此刻即便安野有再多的理由也不是理由了.
   他也试过向周围一些人打听一点消息,但和最开始遇到的那个老人家一样,他说的话他们都听得懂,可是他们说的他一句也听不懂.有的指着秦水歌的窗户点头,也有的一指那就把脑袋摇得好象拨浪鼓.安野也想过还不如自己直接上去问问得了.但一来自己确实不太记得秦水歌的样子隔了这么多年不见有什么变化自己也不知道,二来,自己在这里的时间实在有限,如果秦水歌当初真的是有意躲开胡杨的话,那么保不准自己前脚走她后脚就也没影了.到时候茫茫人海,那可真就是大海捞针了.到时候自己可怎么和胡杨交代啊.
   第四天下午的时候,安野再次看着一点点的隐没在楼群的夹缝里的太阳.烦躁的看了看时间,四点一刻.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安野坚持不坐飞机的话,那么五点三十的那列旅游特快将是他能够在郭美丽父亲出门之前赶回去的最后一趟车了.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猜想着秦水歌此刻也许正在自己的床上惬意的伸着懒腰呢吧.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隐忍了直接撞上门去的冲动,毕竟这里面关系的不止是他一个人,他不能仅仅为了自己的好奇毁了胡杨唯一的希望.
   此时的安野并不知道,在他的家乡梅镇,刚刚亲自验收了所有工程的胡杨正在指挥着几辆轻卡把一些辎重物品卸到刚刚整理过的院子里,安野和胡杨都没有预料到,在即将来临的这个夜晚,他们各自不同的际遇将对他们的生活作出怎样的扭曲和改变.不同的是胡杨遇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意外,而安野则不得不面对自己最终也必然将是别人的一个意外的事实.
   就在安野已经准备拦车赶往火车站的时候,安一平的一个电话又将他的部署全都打乱了.安一平这次并没有罗嗦太多,简单的了解一下安野的情况后直接就告诉安野说:我的朋友又来电话了,说他已经从女儿那搞来了秦水歌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试试吧.
   安野此刻的心情用欣喜若狂来形容可能也不算过分,他立刻说:太好了,快告诉我号码是多少/
   念完那一串数字,安一平在收线之前似乎很不经意的突然说:你妈妈和你奶奶都很想你,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奶奶吧.
   安野猝不及防给这突兀直接的邀请撞的有些头晕,他想了半天才想起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他呢才慌慌的说:这次,实在是没有时间,本来刚刚还打算就先回去下次再来的.家里那边一直催着我回去呢.
   家里?安一平故意问,那这边就不是家里了?安野没有直接回应他如此露骨步步进逼不说话,不挂线.
   安一平懂得见好就收,哈哈的笑着说:没有时间就算了,你赶快去办事吧,你妈妈作了红烧排骨等我回去呢.说完他先挂了.
   挂掉电话的安一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裹住他全身的苦涩,他为自己感觉到悲哀,对待自己的儿子居然还要用上如此的心计和手段.他平生第一次开始真正的痛恨自己,这种情绪即使在他和妻子和好的过程里也不曾如此的强烈过.他只是作了一点点随手可为的事情,就如此顺利的让安野对他的态度从之前的激烈抗拒转变为被动的认可和接受,这过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的多得多,他甚至可以清晰的预见到不远的将来安野必将重新融入自己的家庭和生活之中,但安一平并没有因此而觉得自己在这场亲情的较量中收获哪怕一丝一毫的即将成功的兴奋和喜悦,相反他却由衷的感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挫败感.因为他从安野转变的过程了感觉到了儿子的孤单和无助.他无法想象这样单纯的一个人是如何在这个尔虞我诈的社会上独自一人走到今天的,想到儿子脸上那一副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老成和深沉,安一平就会想到那该是经过了一个怎样漫长的过程才能够沉淀而出的呢?他仿佛看到安野在一片荒芜人烟的黑暗旷野里,一个人形只影单的哭着喊着挣扎着.这种意想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给什么穿透了一样.他暗暗的发誓,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天,就决不再让儿子遭受任何的痛苦和磨难,也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安一平才觉得自己亏欠给这个家庭的实在是太多了,他觉得不能就这样被动的等待着儿子的自动回归,他得做些什么,不能坐在所谓父亲的尊严里用那种道貌岸然的态度去对待安野,他再也不能理所当然的认为儿子的顺从是天经地义的了.那样对安野实在是太不公平了,他原来还在为儿子拒绝自己和好的请求是对自己的蔑视和伤害,但此刻儿子丢弃了冷冰冰的面具之后,他才发现了那种可以保持的距离其实都是自己一手拉开的.在他置自己的亲生儿子的苦苦哀求于不顾的时候,又何曾想过那样的拒绝是一种怎样深重的伤害呢.
   他由衷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失败.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作些什么来弥补,亡羊补牢也应该是为时不晚吧.他想到这的时候一个全新的想法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现出不甚清晰的轮廓来.虽然他为这个想法感到了一种兴奋和温暖,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不能够操之过急,所有的一切都还是要等到安野真正的重新接纳自己之后才有可能付诸现实,此刻,他该和妻子好好商量一下如何使安野尽快的回到这个家庭中来,想到妻子,安一平再也坐不住了,相对于安野的耿耿于怀,妻子的那种无所不容的宽宏背后是不是也有着更加深沉的悲伤和无奈呢.自己还是忽视了她啊.安一平匆匆忙忙的离开办公室,他想着是如何把他和妻子之间空白的那段时光补偿回来,至于安野,以后机会多多,毕竟他还年轻,而自己的妻子,想到妻子眼角日渐清晰的纹路对比起记忆中的青春靓丽,她和他都已经老了啊,要珍惜现在的生活啊,那么就从请她看一场电影开始吧.当年他们恋爱的时候不也是从看一场电影开始的吗?
  
   安野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时间不等人的紧迫感.在吃饭的时候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现金,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蓄卡,然后向服务员问了在哪里有建设银行的自动柜员机.才动身赶到火车站办理了退票手续.又在车站的机票代售处问明了在第二天飞往郭丽所在城市的班机时间,才满意的离开车站.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把秦水歌约出来而且又不会吓着她.
   最终安野在距离秦水歌住处隔着两条街的主街上找到了一个三星级的酒店,他先在酒店开了一个标间.见完秦水歌自己必须得好好的休息一下,现在萎靡不堪的样子郭里是不会让自己去见她的父母的.他甚至在经过的时候在一个药店里买了几片安定,因为他觉得见完秦水歌之后自己百分之百会失眠.
   他把打电话的时间预定在八点半.因为几天的观察使安野发现秦水歌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夜猫子型的人.每天八点灯亮,凌晨两点之前不灭.安野按照自己的状况分析了一下,如果秦水歌真的是和自己差不多的一类人的话,那么八点半正是大脑判断事情最清晰但也同样是最容易走极端的时刻.想要不把这个女人吓跑,冒一点险也是有些必要的.如果能够在言语上先入为主的圈住秦水歌的思维方向,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直到八点二十分胡杨才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在二楼的咖啡厅里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他先看了看桌面上的号牌,听服务员娓娓的介绍了一通之后点了一杯蓝山,等到咖啡上来服务员离开之后安野翻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三十分,不早不晚刚刚好.
   他是掐准了时间才下楼的.因为如果他太早下来的话,坐在这里等着时间到达预定时刻的这间隙里,自己很可能会因为想的过多而在打电话的时候因为分不出主次而导致词不达意.自己之前没有和秦水歌有过任何的交往,对她了解的太少,所以一定要一击既中.否则等秦水歌明白过来之后,再跑个无影无踪别说十年八载的,即便是三五个月自己也是吃不消的.安野可不认为我老堂里知道秦水歌这个人的那些明嘴们,在胡杨面前会把她当作秘密坚守多久.
   "喂,你好哪位?"
   "你好,请问是秦水歌吗?"
   "恩,是我,请问你是哪位?"安野明显的感觉到了秦水歌的犹豫,应该是自己的外地口音让她稍稍的放松了警惕.
   "哦,我叫安野,你应该是不认识我的."
   "哦?那你怎么会知道我?找我干什么?"她的口气明显的不善.
   "是这样,虽然你不认识我,但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我来的那个地方."安野想起那个保安说的那些事情,立刻撇清.他没有一口气全部说完.停下来等待她的反应.
   "对不起,我没兴趣,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得休息了."
   安野认为自己象的差不多,秦水歌此刻一定是在想着什么难缠的问题,对外界的事物明显缺乏耐心.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我们不但是老乡,可能还是老同学.我想你不会忘了梅镇吧."安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但快速搏动的心脏告诉他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梅镇,安野?对不起,我想你搞错了...我....."短暂的停顿后秦水歌开始回避.
   要溜!安野不待她说完,立刻插嘴:"呵呵我想我是没有弄错的.我想我应该表明一点我此来绝无恶意.与你现在的所处的环境没有一点关系,也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额外的麻烦.我来只是想问问你,你还记不记得刘凤云?"
   她怎么会不记得胡杨的母亲刘凤云?安野去过胡杨的家,也知道了秦水歌当年也是住在那附近的.按照胡杨的表现他和秦水歌之间的关系决不是那么简单的.胡杨为保护秦水歌所拍下去的那一锹不但拍灭了自己的前途把自己拍成了流氓,更把要保护的秦水歌也给拍走了,可是胡杨说起的时候仍然说即便时光重来他还会那么干一次.如果仅仅是因为喜欢秦水歌他怎么可能希望她远走他乡呢.
   安野提到刘风云也是临时起意的, 一开始是准备说胡杨来着.可是秦水歌急于回避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妥.可是又不能不说出点与她有关的事情来吸引她的注意,所以安野一着急就想到了刘风云.
   秦水歌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立刻挂机.安野可不认为此时此刻她正在那里绞尽脑汁的回想刘风云到底是何许人也,她只是在犹豫着要不要接起这个话题,安野明白秦水割的顾虑,如果当初不是想逃避什么的话她根本就不用离开,至少不用一走十多年毫无音信.按照安野生命本是虚无,经历即是生命的论调来说,那无疑等于是把自己的一段鲜活的生命遗弃了.但是安野不能给她过多的考虑时间,一旦她想要逃避那么就算以后再找到她也很难接近了,所以他趁热打铁,继续说:我知道你不会不记得她的.她也同样记得你.而且,安野故意顿了一顿,电话那端传来明显的吸气的声音,但很快又压了回去,安野知道自己已经碰到了她的痛处了,咽了口唾沫才说:而且,我还知道,你正是她现在还能够记得的最后两个人之一.
   安野有意的加重了最后两字的语气,果然秦水歌再也忍不住了,立刻追问"最后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已经.."安野知道她想说的,故意叹了口气才缓缓的说:"她虽然还活着,但也比死强不了多少,因为她疯了.在她心里只记得两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就是你,秦水歌."
   安野冷冰冰的语气和生冷的字眼却不是故意用的,他的脑子里确实浮起了初见刘风云时的样子,他只是对秦水歌复述自己当时感觉而已,至于刘风云是不是也还记得秦水歌他并不知道,他想着回去之后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毕竟也许是一个改变她的契机也不一定呢.那种生不如死的状态是安野不忍心见到的.
   秦水歌又沉默了,似乎在和自己的内心做着最后的较量.但安野可不想给她自己作出选择的机会,他说:我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回北方,现在住在玉都酒店,我可以在这里二楼的咖啡厅七号桌等你.如果你还记得那个不幸的老人,并且,安野最后说,你也真想知道她目前的情况的话.
   收线关机.安野把思绪沉进自己的想象所营造出来的那种悲伤里.他不知道秦水歌会不会闯过她自己心里的那道关,也不知道人性中的善良会不会让她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曾经的伤口,直到此刻安野才真正的意识到对于秦水歌来说,自己也是个绝对的意外.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将会给秦水歌,胡杨以及刘风云带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改变.更无法预测这改变会把带到好一点的,还是更坏的处境的当中去.他唯一清楚的就是,无论秦水歌会不会来,他自己的都将面对这样一个事实,他在切入别人生活的同时,自己的生活也在他不自觉的情况下发生着潜移默化的,移山倒海般的变化.他一直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是因为在过去那段漫长的时光里他一直都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是一个孤独的不去和这个世界有着任何的交集和冲突的世界.他在那个世界里独自感伤独自思考也独自的存在着.他曾经认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维持到自己也到达生命终点的那一刻.那个终点并不是象爷爷那样的固执的等待和被动的承受,他认为当他觉得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的东西的,再没有值得让他去思考的东西的时候,那就是他的终点了.
   存在着即是希望着.
   可是安野一直都不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存在着却找不到所谓的希望.在面对生活的时候,在面对世界的时候,哪怕是在面对他自己的时候,他都无法从中找到哪怕一点点自己生命应该存在着的理由和意义.
   那么希望到底是什么呢?自从遇到了苏婶之后他才找到了一个宣泄生命激情的出口.他在这件外人看起来极为荒谬的事件中由始至种都表现的尤其的投入,他开始不再恐惧和别的生命的交集,因为他发现他带给他们的并不是他所想象的伤害.他看到苏婶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开始回复了些须的细腻他感到温暖,看到胡杨进货时斤斤计较精打细算的模样他感到温暖,看到小琴对着电脑旁若无人的欢笑时他也一样的感到温暖,他知道这温暖是因为发现他们都在发生着他认为是美好的改变,而这改变是因为自己介入并成功的改变了他们原本的生活,带给他温暖的感觉的正是他自己.他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自己曾经遍寻不见的希望.那就是只要他心存善良,只要他带给别人就就不会是他所恐惧的伤害.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希望才和郭丽交往的.他觉得她能够给他带来一种他不曾体验过却一直在隐隐的渴望着温暖.在安野的世界里即使他和郭丽之间一直都是她在主动的引导着他,但仅仅是那个一步一步去接受的过程对于他来说也已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改变,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他一直想知道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但他已经习惯了遇到问题独自去思考.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长久以来都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所以当他把这些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事情,生搬硬套的装在那种模式里企图提炼出一个他可以清楚认可的答案的时候,全新的体验和模式化的思考方式发生了不可调和的激烈对撞.这让他又一次感觉自己正在受到伤害,不同的是这次他觉得在自己受到伤害的同时自己也正在伤害着郭丽.这才是他最不希望见到的.
   其实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把心里的想法和郭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以郭丽的聪明不难及时的把他从思考的误区中拉出来.虽然未必就能够真正的化解他的内心世界和现实之间的矛盾,但缓和一时的冲突,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适应这个转变的过程对他来说却绝对是有益无害的.
   可是他的犹豫让他失去迈出第一步的机会,就象下棋一样,一步错步步错,他后来选择离开的想法本身也没有什么不对,而且还是相当正确的.但他在没有解决好自己的那些问题之前就又贸然的介入到胡杨和秦水歌之间的事件当中,并由此引出了一连串的他令他感到措手不及的变故,加上郭丽和安一平等他认为最亲近的人的推波助澜,最终把他推向了一个几乎陷入彻底崩溃的危险边缘.
   这一切都是此时的安野所无法预料的.即使他再怎么善于思考和总结,对于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他也和所有的人一样,难免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期望着事情能够向着自己所预期的方向所发展.所以当他看到一个绝对可以称得上美丽的女人,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神色从一楼的台阶上举止优雅的拾级而上的时候,他发自内心的笑了.他自信自己绝对不会认错.那种平静是他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深刻在他的记忆中了.
   安野端起面前的杯子重重的泯了一大口.你终于还是出现了.秦水歌.
   他并没有发觉,那杯蓝山早已经凉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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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的温柔足够温暖一生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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