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女在棺木里挣扎踢腾的声音惊动了钉棺的仆人们,他们相视一眼,继续“吭吭哧哧”急钉起来。那锤击铁钉的声音是那样急急噪噪,乒乒乓乓,更加激燃起素女心中仇恨的火焰。她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自幼在山林里得到奇遇,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只是一直苦无机会施展出来。此刻,她深吸一口气,沉入丹田。然后意识集中,乍地一声娇吒,力道所止,身上扎得牢牢的绳索“绷”的一声化为断续。然后取出口中的布团,猛向上空用力劈出一掌,立刻将头顶棺盖击得飞起。
素女跳将出来,仇恨烧红了以往明媚柔情的双眼,悲愤染白了曾经红润娇艳的双颊。她紧咬牙关,直直瞪着面前一个个傻愣着的将军府的仆人。往日所遭受的屈辱、冷遇、流言、嘲弄一时全部云集到心头眼中。她再也不要忍受了。只见素女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得令听者直觉有无数蚂蝗在自己身上爬行,准备下嘴吸嗜。但马上,他们就发现还有比素女笑声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那就是素女忽然如鬼如魅飞身扑来,双掌成爪成钩,竟硬生生插入仆人们的头颅中。他们惨叫着、逃避着、反抗着。都无一幸免,纷纷成为素女手下的冤魂。血、在地上汇集成了一条条小溪、小河,漫无边际的延伸着,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素女直到杀光了这四名欲图将她活埋的仆人。才停止动作,转身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原来置身在府里的后花园水榭旁。她望着自己身上、袖上被沾染的鲜血,蓦然清醒过来:她杀了人!
从小到大,她连鸡都没有杀过。如今居然杀了人!
素女太阳穴处一阵嗡嗡乱响,一时间整个人方寸大乱。额上,大粒大粒的汗珠滚了出来,混合着眼角滴下的泪,滑落到唇边,又苦又涩又咸,还牵扯得胸口一阵痉挛得痛。
“啊!”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尖叫,素女条件反射般转身迅速扑上,一手捂着那人嘴巴,一手掐着那人喉咙。等确定制服对方后,她才正目凝视,原来是孟云烟!素女松了口气,放开了她。
但孟云烟却吓得不轻,她忐忑不安地望着这一切,身子筛糠般的发抖。素女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样子,反而产生了一阵痛快和轻松的感觉,镇定了下来。她淡淡道:“不要怕,姐姐。请你告诉我甘宁他到底去哪里出征了?”
“你、你、你要做什么?”
“了结我二人前世今生的一切恩恩怨怨!”素女口中每一个字都如石块般冰冷和坚硬。
就这样,素女踏上了去皖城的路程。她什么都没有带,只取回了自己早前贴身佩带的软剑,便追行而去。
从建业到皖城的行程不短,何况甘宁还早三天带兵出发。此次吴王孙权听闻江淮连日暴雨﹐河水水位猛涨。心想乃是夺取要地皖城的大好时机,便亲率水军,与周瑜、甘宁一起速出长江﹐进皖口﹐去攻打皖城。
素女从孟云烟口中得知后,便萌生了去战场与这个负心薄幸、凶残无情之人做个了断的念头。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来做个了断,但是,当所有的爱转化为所有的恨时,只有报复才能将那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咬噬心肺的痛苦减轻。
可叹,阴风萧瑟,细雨连绵。长江内外,一片迷茫。
素女站在江边,神情恍惚,状若痴人。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去合肥的船家。人家一听她要去的地方,都吓得摆手拒绝。是啊,那里是战争的场地。战争,就注定伤亡。谁不愿好好活着啊!
怎么办、怎么办?
素女撑着柄油纸伞,呆呆望着江面,无奈地叹气。
“姑娘,你可要用船?”有个温和的声音忽然传来,素女愣了愣,有些不敢确定。回眸左旁,不知道何时飘来一叶小舟。而舟上除了船家,还有一个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羽扇纶巾、青衫黑靴,正微笑着看着她。
素女急忙点头,然后上船进仓。
望着这位好心帮忙的中年男子,素女感激道谢。而男子却摇扇一笑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素女也感觉到此人面善,但还是一时间记不起来。
“ 前世因,今生果,沧海枯,桑田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呵呵……”中年男子漫声说道,他的音色沉稳低徊如笳声萦绕。
“啊,我记起先生了!”素女想起了自己除到建业城时曾经与一位算命先生邂逅过。他一眼望出自己并非吴国女子,而且会武功,去找人……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鼻子酸酸的,眼睛却干干的,似乎泪水早已流干。
“姑娘深情略带悲伤。定是遇到了甚不如意之事。其实,人这一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姑娘应该看开些。”中年男子察言观色,劝慰道。
“呵,只可叹小女子根本没有看开的机会。此生注定要书尽这一字‘悲’字——悲伤、悲愤、悲痛、悲怨、悲行……悲到无泪可垂。”素女幽幽苦笑,笑意里满是颓靡和苍凉。
“既然已知‘悲苦’之味,何不回头是岸!须知贪,嗔,痴,怨,妒,恨皆如镜花水月,到头令你发现手中空空如也,若作如是观,岂能执迷不悔? ”中年人劝慰道。
“先生……”素女听了这话,几欲将心中之事和盘托出,但一触碰到中年人的眼睛,那眼睛详和温润,似能将她看透。她又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先生,您贵姓?”
“在下复姓诸葛,名亮字孔明。”中年人摇着扇子,缓缓说道。
------------------------ 昨夜,我看见自己的灵魂披了一件寒裳,拂着冰、踏着霜,迎着冷冷的月光,去寻找冰山下的岩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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