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文 / 爱到荼靡
　　发表时间:2005.08.29 03:24:35
　　
　　Gone with the wind
　　Just like a leaf that has blown away
　　
　　-- susan苏珊
　　2005.09.06
　　
　　
　　
　　
　　 一个男人，以前在什么地方一定见到过的男人，在我坐进吧的角落之前已然坐在对面的一个小台上。
　　
　　 服务生端一杯柠檬水过来，他说新调的“沉埃落定”不妨试。点头笑并应允了这个有着女孩一样羞涩笑容的男孩给我的选择。
　　
　　 点燃Sweet，那种甜蜜的巧克力味道立刻弥漫唇齿。这感觉阻止着心底慢慢上涨的咸涩的潮水，于是我感觉到那种甜蜜与苦涩的终极结合。
　　
　　 等一杯叫“尘埃落定”的酒，很久。看对面那个男人站起走过来，然后问是否可以坐下来？我点头，于是他坐在我的对面点燃了他的雪茄。
　　
　　 没有交谈的欲望，对于陌生人、一个陌生的男人。看自己的烟雾和他的烟雾混合，空气里立刻就弥漫了一种霸占嗅觉的气息，那气息具有强烈的侵略性。这符合他的眼神还有一瞥中眼神里的沉郁。
　　
　　 “尘埃落定”——晕黄的灯光下呈现近乎黑色的紫，一种让人疼痛且沉静的颜色。
　　
　　 他说叫我陈。我们一起喝一杯为了再见。我犹疑的端起杯子头脑中的熟悉不知源于哪里，举杯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具有坚定而神经质的美感。他拿着烟的姿势近乎优雅，但他苍白的脸令我感觉他是容易纵身扑入的人。他眼睛里的沉郁让我很容易就想象他一旦沉沦便会有的不可遏止。
　　
　　 他提醒我说几个星期前也在这里相同的位置我和他。突然想起几个星期前那个很深的夜里离开吧时不多的人里其中的这个男人。整晚，和我一样在我不远的对面他一个人，很浓的烟雾里他不清晰的脸。
　　
　　 他看来不善言谈。很多时候他都在沉默。这让我觉得舒服。一直不喜欢言语很多的男人。跟他们作长久的交谈往往会令我不安。没有谁的往事需要长时间的倾听，即便一定要面对我会希望谈话的过程有我想要的空隙，因为那适合想象和思考还有些须的漫不经心。
　　
　　 他平静怅然的面容灯光下近乎完美，但那张脸写满破碎与颓败极不适合抚摸，那很容易令某些东西顷刻灰飞湮灭。他的语言有很大的跳跃性。这与他眼神里的敏锐很和谐。
　　
　　 间或的交谈，我看到他内心花园茂密丰盈生长着的水草，一种寂寞而疯狂的生长。我闻到某种潮湿的气息。我笃定这是一个内心寂寞的男人，甚至他修长的手指夹着雪茄的姿势。
　　
　　 我突然有一种欲望。我很想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否相信爱情。我的问题显然使他吃惊。但他的眼睛里随即跳跃起一簇光亮。那种颜色象极了“尘埃落定”——晕黄的灯光下呈现近乎黑色的紫，一种让人疼痛且沉静的颜色。我看到那种光亮悠忽飘过，他的眼神更加沉郁，我再次闻到某种潮湿的气息。
　　
　　 没有语言。灯光下烟有着好看的随灯光而有的形状——向上，直至望不清的屋顶。他端起杯一饮而尽。他告诉服务生要再来一杯“飘”。我注意到这杯叫飘的酒有着青苔一样暗绿的颜色。他一口喝下大半杯他说你会开车吗？对他点头。他居然一饮而尽杯中的所有。他说我一直相信爱情。他说我不喜欢这种酒的味道可是它叫飘叫飘你知道么？
　　
　　 我无法猜度这个男人的心思。我叫那个有着羞涩的笑的男孩给他一杯苏打水，他喝了一口立刻拒绝他说我还是喜欢“飘”。他说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漂泊我的心从不曾属于任何人；他说我什么都不相信可我相信爱情。只是，爱情在哪里？我的生活仅仅是道貌岸然和为自己不喜欢的人赚取可资挥霍的金钱。我时常在深夜里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感到内心的悲哀。我望着自己的影子一次次停下来，然后走几步再停下来，我问我自己我为什么要殚精竭虑为什么要兢兢业业为什么要为难自己？他说我看不到奋斗的意义我开始变的毫无方向。他说很多时候我希望我倒在自己的影子上再也不要醒过来。
　　
　　 我开始感到不安。我对着这个陌生的眼睛里开始有泪光的男人开始感到不安。除了倾听我不知道该怎么使他平静下来。我再次闻到某种潮湿的气息。
　　
　　 他突然仰起头问我说实话你爱过吗？他的突兀和转换令我猝不及防。而他目光的凝视令我感到意外和慌乱。我的头脑中瞬间浮现一些模糊的词汇：寂寞、追逐、流浪、牛仔、爱情。
　　
　　 他说灵魂的漂泊永无休止，而寂寞是囊中唯一的储存；他说爱情不是艳遇不是出轨；他说爱情是心底经年吹拂的风。
　　
　　 我看到他面前的烟缸里堆积的烟蒂。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来吧买醉的挥霍自己的男人；我以为这是一个无聊且缺乏生活支点的男人。我以为他仅仅是希望邂逅一场艳遇的男人；但他说他仅仅期待爱情。
　　
　　 我突然感觉某种彻骨的冷，我读到这个叫林的男人骨子里的寂寞。那种寂寞象一种磁场，我感到某种致命的吸引。我明白这种吸引不源于爱情，仅仅因为两个人都是寂寞的，而寂寞的人彼此可以相互取暖。
　　
　　 所以我任凭了他把我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缸里。所以我任凭了他修长的手指将我的手指按在台上，他说来我们干杯为了我终于可以对一个人倾诉。我看着他喝光然后把杯子倒过来，他看着我也喝光了自己的酒他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无以拒绝。但还是坚持由我来开车。他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喝多了我是一个无度的男人？事实上我在问你会否开车的时候的确想过万一我喝多了你可以送我回去，可是现在我觉得我清醒很多了。
　　
　　 我沉默着微笑，我专注的望着路灯下细雨霏霏的路。一些迷朦、一些惨淡，一些少少的把握不定。
　　
　　 车在门前停下来。他和我一起下车。他说抱抱好吗？我没有拒绝。我懂得他轻轻却漫长的拥抱无关情欲。我在他的拥抱中再次闻到某种潮湿的气息，这气息象这夜幕越来越迅疾的雨水，盲目但并不肮脏。
　　
　　 我看着那个有着神经质的美感的男人坐回他的大奔。他的车子并没有立刻发动，我知道他的眼睛里此刻有沉郁的凝结。我没有等待我迅速的转过身来。我在路过社区的垃圾箱时把那个叫林的男人给我的名片丢了进去，我知道我不会保存一个我永远都不会去拨响的电话号码。
　　
　　 只是遗憾，再也没有机会去喝一杯叫作“尘埃落定”的酒，它有我喜欢的味道和颜色。那个吧和那个叫林的男人都会如今夜的雨一样被忽视和遗忘，而明天的阳光之后不会有任何痕迹。
　　
　　 会沉沦一场爱情，但不会沉迷一场艳遇。
　　
　　
　　作者签名:
　　我知道你没说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