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当两瓶啤酒和干果水果端上来的时候，我开始见识了他的良好教养：启啤酒，倒啤酒，倒茶水，甚至为我扒好开心果放在我的餐盘上，我在想如果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他会不会象对婴儿一样地喂到我嘴里。一连串的动作竟然那么自然，看不到一丝为难情绪，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绅士。
“知道吗？小妖，你知道我常泡酒吧，是个啤酒主义者，但我不习惯和女孩子喝酒”。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
“因为我不希望女孩子会以为我图谋不轨”。
听到他的回答，我竟然笑了，无声地笑，笑他怪怪的心思，笑这可能是被女孩追的恶果。
可能是我们太了解了，我们在网上阅读对方的心情已经有一年之多，以至于面对面时，竟然象是老朋友一样倾诉心事，于是，我们开始倾诉与倾听。
“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有一个爸爸，还有一个父亲”。
我听得一头雾水，端起啤酒杯，边喝边听他的故事。对我来说，这不象是他的身世，更象是他仍旧如网上一样给我编故事听。
他继续说着：“我管养父叫‘爸爸’，管亲生父亲叫‘父亲’。我三岁的时候，妈妈从日本留学回来，与父亲离婚后，带着我嫁给了小她八岁的爸爸。爸爸很爱妈妈，但他似乎并不爱我，我在他的打骂声中长大。直到我考上大学，打骂声才停止，直到他意识到我真的长大了，我才感受到爸爸的爱。而这种感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开始理解爸爸的心情，因为妈妈为了我，不同意再为爸爸生个孩子。我见过亲生父亲，没有爱，也没有恨。知道吗？我在初中的时候还是个结巴，你能感觉到我现在说话语速都有些慢。我想结巴的原因与我的身世和打骂不无关系。”
我象在听天书，一直以为我的经历足够我自怜一生了，直到听到他的故事，我才知道，我的感受是如此无病呻吟，因为我的身世至少比他简单得多：“我一直羡慕父母双全的人。十七岁时失去父亲，而那正是我高考的时候。当天爸爸还在吃我为他做的饭菜，晚上爸爸不舒服，妈妈逼着爸爸去医院，我独自在家里文山题海中挣扎。谁知不小心拉抽屉时玻璃把手竟然碎了，右手五指流血。当时一个闪念是爸爸会不会有什么事，但转念一想高知家庭中长大并受过教育的我怎么可以这么迷信。我相信爸爸一定没事的，并准备好了第二天去医院看望爸爸。而第二天中午午休回家，我看到的却是满眼白色，几个阿姨在帮妈妈做爸爸的寿衣。原来妈妈怕影响我上午的课程，瞒着我当天夜里爸爸已经过世的消息。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痛恨自已为什么不相信直觉；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怀疑所学的知识到底有什么用，竟然令我没有看到最疼我的爸爸的最后一眼；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有一种爱叫来不及。我倚在门框上，看着满眼白色，恨得想撕碎什么以慰最疼爱我的爸爸的亡灵。那时我开始学会了吸烟，不为什么，只是觉得在吞吐中烟也许能帮我释放什么。”
我是个感性的女人，我感到有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我不知道这泪是因为他的故事，还是因为我的故事，或是因为我心中不可能跟他诉的刚刚与阿冷发生的故事。
有一种氛围，令人不自觉的想呻吟，即使是无病呻吟。幽幽的灯光，安静的酒吧，泛着白沫的啤酒，还有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就为我创造了这样的氛围。
14
空空的啤酒瓶被服务生撤下了一次又一次，我们的聊天仍在继续。
突然感觉心境好了很多，开始变得平静，阿冷给我带来的心痛不知何时消失了，或者说变淡了，也许不快也会随着一次次地上洗手间被冲走，心中升起的是对他的牵挂惦念。原来女人竟可以如此包容，甚至不必经过原谅的过程就可以到达理解的彼岸。
从座位走到洗手间，会途经酒吧的吧台，吧台上有一部电话。每当我路过一次，我都会打通阿冷家里的电话：“我和朋友在酒吧聊天，不用担心我。”“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接你？”“不用了，我一会就回去。”“现在很晚了，小心点，早点回来，我给你留门。”“恩。”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阿冷的电话，本该痛恨他不顾我感受与别的女人上床的我，却那么怕我因没等他回来会让他难过。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出来只是散散心，那种心碎的感觉我真的无法承受，我在找一种方式救自已那颗破碎的心。
抬眼看吧台上面的时钟，已经深夜两点了，不知不觉中我竟与阿阳聊了几个小时。
走回座位时，阿阳笑着说：“啤酒就是这样，让人不由自主地要和洗手间亲热。”
“阿阳，我得回去了，太晚了。”我说，一次次的与阿冷打电话，让我开始没来由地心急如焚，原来我是如此地怕他因我而心痛。这就是女人，舍不得爱的人痛，却忘了自已仍在痛着。
我拿起背包，经过阿阳身边时，他轻轻拥过我的腰，用他仍带着啤酒气的唇碰了碰我的唇，盯着我的眼睛说：“我要在论坛公开给你写情书，每天一封，直到你成为我的女人。”
买完单，阿阳帮我叫了辆出租车：“你同学住在哪里？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没事儿的，放心好了。”我坐上车，向他挥了挥手。
出租车开出了很远，回头看到他仍在酒吧门口，看着我离开的方向，象一幅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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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若淑女，动若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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