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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爱的代价 |
我感激,感激生活,感激生活给予我的一切,一切关于爱与痛的记忆。
——安娜代序
一
安娜脸色惨白地走出妇产科病房,弓着腰扶着墙一步步挪进旁边的女洗手间,还好,里面没有人,更不可能会有熟人。
她感觉心里淡淡地笑了一下,鬼才知道那颗心此时为什么竟还能笑得出来。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更希望这世上的人全都灭绝,只留下她一个人蜷缩在孤寂角落;或者这世上的人全都安然无恙,唯独她无声地消失茫茫人海。
蹲下去时,小腹一阵阵疼痛袭来,她下意识地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抓紧冰凉的门把手。她知道如果不支撑着自已,整个人就会象泥一样地瘫下去。
当她端着专用的小白塑料盆挪回到医生身边时,她已经没有力气从齿缝中挤出半个字,细细密密的虚汗似清晨雾水一样从每个毛孔探出头来,吃吃地在嘲笑着什么。
女医生把下半身藏在办公桌后,厚厚的镜片后一双职业的眼睛,对安娜痛苦得扭曲变形的面部肌肉视而不见。所谓的痛苦在麻木的医生面前,就是一日三餐、家常便饭,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白大褂里伸出一只兰花指,准确地用医用镊子夹出浸在血水中约五厘米长的色白物体,女医生很满意地说:“很好,这就是胎儿,近三个月大了,你的药物流产很顺利。
安娜看着医生的一举一动,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盯着婴儿,目光很茫然。
女医生用只有内部人才能看得懂的天书,在处方签上写了一长串药品名称,嘴里嘟囔着不要沾冷水、注意补血,注意休息,禁止房事等等顺口而出的医嘱。
没有人问她疼不疼,没有人帮她拿药,没有人扶着她的腰,没有人帮她打车。就是说,此时此刻,在她最需要有人陪的时候,没有应该陪她的人来站在她的身边。
安娜自已招手叫了一辆车,听着车里《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那首老歌,任凭车轮碾压着已经支离破碎的心,大街上匆匆的人流与她毫无关系,她现在只想回家,回到自已的家。
想到家,她那冷到冰点的心房射进一缕阳光,因为,家里有妈妈,永远不会伤害她的妈妈。
二
伸出一只无力的手按下安全门上的门铃时,安娜闻到扑鼻而来的酱焖鲫鱼的香味,妈妈无私的慈爱也从门缝中飘出来。这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今天闻起来很特别,特别的香。
她从小就爱吃鱼,其实没什么理由,只是小时候很难吃到鱼。哪怕只是巴掌大的几条小鱼做成一大锅汤,对于她来说,都是对欲望的极大考验。
那时的鱼还是爸爸亲手做的,他做得更香,因为他做鱼时油放的更多。只是自安娜十七岁以后,直至二十二岁的今天,再也没吃过爸爸做的鱼。他也许还想做好吃的鱼给最爱的独生女儿吃,可是没有呼吸时是无法做的。
“现在只有妈妈最爱我了。”她想。她相信妈妈爱她,是的,她确信这一点。
妈妈爱她最直接的表达方式就是:在她最想吃鱼,最需要吃鱼的时候,从不用她说出口,胃里那只馋虫在回家的一路上,就一定会如愿地闻到鱼的香气。这就是母女连心吧,这就是心有灵犀吧,谁又能搞清是怎么一回事,那一刻感到呵护感到母爱就足够了。
安娜感觉到妈妈来开门了,开门时妈妈脸上一定是挂着笑意的,向来如此,她最爱看妈妈的笑脸,虽然爸爸走后,妈妈的笑脸并不多。
那一瞬间,她问了自已一个奇怪的问题:“我爱妈妈吗?”“爱!”答案是肯定的:“我不能没有她,我不能在失去爸爸后再失去她!”
可是,她和妈妈心里都十分清楚,那份爱里有一粒特殊的沙子掺在里面,时不时地磨痛二人。那粒沙子到底是什么?她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正由于这粒沙子,她和妈妈的关系才与别的母女有些不同。她们既是母女,又象是共守着一粒无言沙子秘密的朋友。因为这粒沙子,她和妈妈除了血浓于水的爱之外,更多了一份理解,特殊感觉的理解。
门开了,安娜用勉强的笑脸迎接着妈妈关切的笑意。
“下班了?累了吧,快吃饭吧,有鱼。”妈妈说着要接过她的皮包。
“太好了,妈妈,我正想吃鱼呢,真香。”她弯腰穿托鞋时,顺势拉紧皮包,她不想让妈妈感觉到今天皮包重得多。
踏进她自已的卧室时,她回头笑着对妈妈说:“你先吃好吗?我不饿。最近工作太累,我想睡一小会儿。”随后就反锁房门,一头扎到床上。
“好吧,睡醒后,你自已热一下再吃,鱼回锅会更好吃的。”卧室外传来妈妈心疼的回答。
她感到了妈妈的失望,妈妈也一定感到了她的疲倦。多年来她们都知道,此时无语是关爱的最佳表达方式。
床是一张单人床,很软,很舒服,却曾经支撑过两个人的重量和冲击。安娜躺在床上,回想着婴儿的模样:它长的会象他吗?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明显感到下腹仍旧巨痛,悲愤的血液从体内奔涌而出。流吧,流吧,让泪水和血水一起从另一个出口流出来好了。“我也许会死吧,和这个婴儿一样,不知不觉中就会被爱“谋杀”吧,谁知道呢。”她想。
安娜突然第一次意识到自已也是妈妈了,没有人叫她妈妈,可事实上就是妈妈。两个人以爱为介口创造的小生命,一定也在冥冥中想知道他(她)的爸爸是谁吧。
三
可能是太虚弱了,安娜没任何表情地瘫软在床上。感觉自已今天特别的轻,象是要飘上浩渺天际;又觉得自已特别的沉,象是要坠入混噩地狱。一直在努力地试图想明白什么,却什么也想不清楚。浆糊,全是浆糊,满脑子都是浆糊。不过,在那惨白色的浆糊中,时不时有被撕揉得破碎的、依稀可见的镜头闪现在脑海里——
安娜从象牙塔假装成熟地走出来时,刚满20岁。走在人群中时,她那高佻的身形,自在的表情,时尚的装扮,活泼的步履,使回头率中的人都会确定她就是青春热情的标准定义。青春和热情这两样东西,总是过来人才深有体会地说要“懂得珍惜”,却从没见过身在其中的人有谁不去肆意挥霍,安娜也不例外。
当时“社会”和“爱情”对于她来说,就是两只活蹦乱跳的“鲫鱼”,不可抗拒地吸引她,胃里时不时会咕嘟咕嘟地冒出“向往”的气泡。那份十几年寒窗换来的工作,她只用六分的精力就能做得很好,就能得到领导的赏识和同事的赞许。其余的呢?过剩的呢?和同样青春的男孩女孩去潇洒好了,那么多好玩的去处,本来就是为青春准备的,这可不见得有什么错。
没有爱的日子,已经很快乐,那么有爱的滋润一定会更快乐吧。她相信在灯火阑珊处,一定会有一个命中注定的人在哪儿等着她,给她令人陶醉的快乐。
那是一个雨季,窗外全是恼人的雨滴在柏油马路上跳踢沓舞的声音。家在这时才是真正意义的港湾,真正意义地尽着遮风避雨的职责。
“铃——铃——”挂在墙上的电话不耐烦地响了两声。
“妈妈,我去接吧。”安娜放下筷子,对妈妈笑了笑,几步就冲到电话机旁。
“你好,哪位?”这坏天气使安娜没什么好心情,问话时客气中有点不耐烦。
“是,是我,公司有个应酬,希望你能参加。如果可以,我这就开车去接你。”片刻的犹豫过后,话筒里清晰传来的是公司老总严冬的声音,她耳朵里满是中年男性果断、深沉、内蕴、成熟、亲和的张力。
“好的,我这就准备一下。”她回答得很痛快,因为她对他一直都很敬重,况且他一直都很器重她。
“妈妈,我出去一下,公司有事。你自已吃吧。”她边在衣橱里翻衣服边对妈妈说。”
“下雨呢,小心别着凉。”妈妈一如既往地唠叨又开始在耳畔响起,她习惯了,觉得没什么不好。
面霜,描眉,勾唇,香水,短款中式旗袍,披肩长发换成发髻。应酬前她总是精心整理,这是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已。轿车笛声响起时,她正准备出门。严冬好象知道应该留给她多少准备的时间最合适,分秒不差。
这就是成熟男人和青春男孩的区别,男人知道女孩什么时候最需要什么,而男孩则总在考虑自已最需要什么。
轿车流畅的身形冲断雨丝,直接开到一家餐厅。出人意料的是,她被领到一个小包房,没有其它的客人,只有她和他。
当安娜疑问的目光扫过严冬那张透着沧桑的英俊笑脸时,她不但看到名牌西装,领带,近180高的成熟和俊朗,还看到有一抹尴尬一闪即逝。
“本来是有应酬的,因为雨,改天了。”他自语着,象是解说给自已听。她开朗的性格不一会就把刚才的疑惑忘得一干二净。她一直尊重他,他年轻有为,前程似锦,为人谦和,公司里所有的女性都在暗地里谈论他,更重要的是他在工作中一直都很关心她,欣赏她。
慢慢品着啤酒的爽口,悠悠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与工作无关。他只是随便地问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爱好。那一刻,他就是关爱呵护她的兄长,她怎么看他都不再是平时的老总。隔着桌子,心和心却开始越来越近。父亲过世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来自成熟男人的暖流了,久违又回归的感觉真好。
他同样地选择了最适当的时候,结束了这次晚餐。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事实上,一切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安娜踏进家门时,才想起来心跳,很快很急。感觉很迷惑又很清晰,想不起来任何细节,只是记得他无时不在为她遮雨。
那个雨天,那个电话,那个餐厅,那个对话,不知不觉地拉开了他们爱的序曲。没有人说“爱”字,可他们爱时,却对世人视而不见地疯狂。
电影院情侣席,轿车后排座椅,郊外别墅,宾馆客房,楼门洞里,他和她的办公室,他的床,她的床。。。处处都是他们爱的圣地。
安娜在床上很激情,激情的特别。看到严冬爱她过后的筋疲力尽,她很幸福,也很满足。只有她自已知道这可能和那粒沙子,那粒磨着她和妈妈心的沙子有关。
她沉醉,不,是痴迷在他的爱里,甚至不愿相信别人的存在。其实,准确地说,是视而不见。
直到她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她才不情愿地从精心编织的梦中醒来。这个女人叫吴韵,不是别人,是严冬的妻子,合法妻子。
四
“冬,刚刚吴韵打来电话,说要见我。”安娜第一个反应是告诉他。
“还是不见的好。”那边传来冬的声音,依旧深沉,依旧魅力,依旧磁性。
“不,我要见!”安娜很倔强。
“好吧,随你吧。”他似乎有点无奈,只好由着她。
世间的事总是莫名奇妙,安娜如约来到餐厅时,步入的正是当初和严冬初次约会时的包间,她仿佛看到一个叫无常的东西在一个未知的角落里窃笑。抬头时,一个中年女人从摆好酒菜的餐桌后站起身来,对她象征性地笑了一下,看似亲切却很惨淡。
双方对视一眼,就心知肚明,对方正是一直就想见要见该见的人。
通常,一个女人面对另一个女人时,也许只是瞟一眼,就会立刻在心中有个评价。而且那评价总是很苛刻,尤其是对于她和她这样的特殊的关系来说。
“长的还算端庄。”安娜落座时心想。安娜眼中的吴韵,摩丝和发胶使她的发型凝固,没有一根乱发,兰色的职业装很合体,中等个,稍显胖,鹅蛋形的脸上铺着厚厚的粉底,苍白上浮着腮红扫过的痕迹,红色的双唇下意识地抿了一下。那双眼睛很大,里面却空荡荡的。
安娜放下背包,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自已。红色紧身T恤的长度刚好与直筒牛仔裤相接,松糕鞋埋在裤脚下,及腰长发自在地散落在肩背上,没什么装饰的青春面庞,只是淡淡地涂了一层与T恤相同色系的口红。
口红,她们的口红是同色的!男人,同色的口红爱着同一个男人!
“安娜,早就想见你,今天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冬并不爱你,他爱的是我。”吴韵悠悠地说出第一句话。
“是吗?你确定吗?”安娜忽然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刚来时的那份慌乱和内疚一瞬间荡然无存,这句话让她反感。
“我也是大学毕业生,我的教师职业并不差,刚刚评上了高级职称。”
安娜看着她的眼,没有回话,直想冷笑:这和爱有关系吗?这就是爱的条件吗?有条件就可以爱吗?自卑的人总会急切地给自已披上坚强的外衣。
吴韵似乎并不介意安娜是否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知道吗?冬是个农村孩子,我们是同学。毕业时他虽然很优秀,却只能分配回到农村。我爱他,用结婚证,托关系找门路才把他留在这个城市。我们结婚时,他家里没拿一分钱。”她顿了顿,“可现在,他不同了……”
安娜愕然,本来很反感的,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自已变成了吴韵,心里有痛的触须在延伸,原来女人之间的理解可能就发生在一瞬间!
她不想说出自已和冬爱的经历,没什么可说的,那份激情和快乐,她想自已独享。想到自已,她突然有想哭的冲动,只有她知道,每月必到的大姨妈已经很久没来了。
“冬是爱我的,我相信他!”安娜一只手放在小腹上,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
“离开他吧,你还可以找到爱你的人:而我,为了我们的女儿,只要你离开,我愿意守着这份残缺的爱。”
安娜迷惑地望着吴韵的眼睛,她不明白:爱不需要完美吗?不爱了还可以相守吗?有人会宁可守着无爱的婚姻?婚姻不是爱的归宿吗?安娜平生第一次把爱和婚姻放在一起思考,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忽然觉得浑身无力,想吐,头有点疼,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小姐,买单!”安娜扭头朝包间门外喊了一声,她想离开,马上离开,不想谈下去,没法谈下去。
“来时我已经买过单了。”吴韵边说边看着桌上一口未动的酒菜。谁也不会吃的,这是意料中的事。
“好,那我先走了。”安娜心里有一阵凉风掠过。是啊,她已经买过单了,爱的单也是她先买的。
走出门口时,身后传来吴韵最后一句话,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他也许真的爱你,可他不会离婚的!”
我要见严冬,现在!马上!安娜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
五
那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不记得。地方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见面了,在没有别人打扰的清幽环境里。
安娜和严冬面对面地坐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他们一向是相拥着坐在一起的。第一次他们感觉两人之间开始产生距离。
严冬的手机响了,响的很急,他没有接。那一定是吴韵打来的,他索性关机,这时接这个电话不太适宜,太不适宜;随后,安娜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响的更急。她不会接,她不会再和吴韵说一句话,这很正常,十分正常,关机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分手吧。”五个字不多,从安娜的口中说出来却很艰难。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分手”两个字,双方对这两个字都很陌生。她想: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和他说这两个字。
严冬低头不语,只是一次次地倒出瓶中的啤酒,一杯杯地一饮而进,他的眼睛在慢慢地变红。
她第一次感到他象个孩子,做错事的孩子;她第一次感到很疼惜他,一直以来都是他疼惜她的。指尖碰到腹部,她的心苦笑了一下:可能是不知何时浮出的母性在闪光吧,她想。
“冬,你爱我吗?我只想知道这一件事!”
“爱,爱,我爱你!”严冬的声音变得很刺耳,象妈妈缝衣的针,一下一下地扎向她的耳膜,扎在她的心上。这,是第一次听到她最想听的话,以前她从不觉得这句话有多么重要,今天不同。然而,说出的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感受更不对,没有想象中的甜蜜,只是痛,很痛。
严冬终于停下了倒酒的动作,抬起头来,双手隔着茶几,捧起安娜的脸:“我从没和你说过,我知道自已有多爱你。我提出过离婚,她不同意,吞药自杀两次,抢救的时候我甚至想过,她醒不来有多好。可我的良心告诉我,不能,不能这么想!她对我有恩,我一直以为那就是爱,可遇到你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爱!我的女儿也知道了,学习成绩直线下降,女儿变复杂的眼神我受不了;上级领导找我谈过话,说这会影响我的事业,让我三思,我不能没有事业!可我更不能没有你。这些我都不想和你说,我想独自承受,独自解决。别离开我好吗?我们可以再想办法的。”
安娜轻轻拂去他的双手,那双手对她来说,曾是那么温暖,那么多情,那么让她着迷:“我说过什么?我从没想过要离开你,可现在,我们只能分开。我不想你没有事业,不想你因为我不能报恩,不能尽对女儿的父爱而自责!妈妈问我,有男朋友吗?我只能回答,没有!你是我的男朋友吗?不是!身边有男孩追我,我只能拒绝,他们问我原因,我只能说我们不合适,我配不上人家。我也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我也想和别的女孩一样,和最爱的人走在阳光下,可我们不能!我一直相信你是爱我的,你会做好该做的一切。现在我才知道,只是爱是不够的,原来爱这么难!”
安娜没想哭,可眼泪就是那么不争气,顺着腮边流下来,她不想去擦,任它流淌。为自已,也为了他还不知道的已经存在的婴儿。
严冬喝多了,已经醉了,她看得出来,不过这次醉的不同。以前他醉的时候都会很激情,也会激起她的激情。这次,她不想要,不喜欢,突然想逃离。
“我想回家了,我们各回各的家。”她抓起背包,起身时很急,她怕自已慢一点会后悔冒出这句话。
“不要,不要走,别离开我!”他抓她胳膊时,身体已经有点踉跄,迟了,已经迟了,他什么都没抓到。
安娜走出门时,听到身后有啤酒瓶破碎的声音,接着是打在硬硬的头上的声音,接着是他痛苦呻吟的声音。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顺手带上门。
打车回家的路上,她刚打开的手机响了,是他:“你真狠……”只听清这三个字,下面的话根本听不清,可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不想听,不会再听。关机,再次关机。
有点恶心,她真的想吐,到家门口时,已经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根本没吃什么,也吐不出什么,可是就是想吐。
……
“过去了,都是过去了,已经成为过去了,和这个婴儿一起变成了过去。”躺在床上的安娜告诉自已。
年少的时候多好,没有忧愁,没有烦恼。那时不懂什么是爱情,却依旧开开心心地过着每一天,那时阳光真的很明媚。
直到爸爸去世,才把她带到一个黑色的梦里:住校的她,一天清晨没上早自习,突然想回家看看妈妈,可是无论她怎么都敲,妈妈都不开门,她知道家里有人的。那个常来的叔叔的妻子来家里找过他,当时安娜在家,妻子什么都没有说,可她看得出妈妈的脸色不好。不知为什么,她也从不愿去想那是为什么。那是一粒沙,一粒心中的沙,想它时,会磨得心碎。但这个黑色的梦改变了她,她知道。
“又做梦了,我可能睡着了。”安娜自言自语地从床上移下来。是的,那黑色的一天一定是一个梦,那粒改变她的沙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她因为这个梦更理解妈妈,更爱妈妈,虽然她常常做这个梦,但她从不相信这梦存在过,发生过。
有点饿了,她悄悄地走进厨房,不想惊醒妈妈。鱼回锅后热腾腾的香气又升起来,真香。
一口一口地吃着鱼,仔细地把鱼刺挑出来。她从小就有吃鱼的经验:如果被一根刺卡住,就要到医院用一锅鱼的代价,请医生把它取出来,她有过这种经历。从那以后,她一直很小心,怕自已再次被扎到。
可是,安娜仍然最爱吃鱼,没有办法……
------------------------ 静若淑女,动若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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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冰花 |
Re:错爱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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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27 12: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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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错爱,那代价真是太惨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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