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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 |
灰尘,飘舞在,那道光线里。
——题记
进入那个小村落----山李,太阳才刚露出笑脸,从若有若无的薄雾中闪出来。
下车没走多远,杜就扔下文件夹,坐在上面,开始抱怨。说真的,不知道应该怪你们自己,还是应该怪这土路。
两个小时以前,还不知道自己要下乡,来这个全县最贫困的山区。她穿了裙子。你,也蹬着高跟鞋。
坐在杜的旁边,开始审视这个陌生的地方。不远处,起伏的山峦之间,零星座落着一些房屋,隐约的,有炊烟袅袅升起。脚下,缺乏水份的土地上,呈现着无奈的灰黄色。眼前崎岖弯曲的羊肠小道边,一丛丛荒死的野骆驼草,灰头土脸地随风舞动。教人想起了一个字眼:荒凉。
杜用纸巾擦拭着才上脚没几天,价格不菲的新皮靴。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裤角连同鞋,已经分不清楚颜色了。
…… ……
一个上午,转了二十几户人家。时间,大都用来走路。实践往往可以验证感觉上的误差。初来时看到的,相隔不远的房屋,转起来,才知道,要走很长一段距离。
在这里,终于见识到了“一二一”集水工程。每户屋前,都有一个地势较低,自己打出来的,深至二十几米的井,周围墁着水泥。一般这个季节,人和家畜饮用的水,都是去年夏天集攒下来的雨水。
不过,农民们似乎缺乏安全意识。极大多数人家,任由井张着空洞的嘴,想不起来在上面遮一块井盖。一些小孩就在周围玩耍,教人看着提心掉胆的。
搞不懂,他们为什么把房子都盖在这陡峭的山上。几个小时里,两个人踩着累赘的高跟鞋,相互携扶着,上山下坡。你用十年前的口头禅,不停地鼓励着自己和同伴:坚持,坚持到底就是胜利。然而,腿和身体还是不可遏止地,筛糠般发抖。几次下陡坡的时候,甚至在考虑,是否有必要,抱着头,顺坡滚下去,如果损失不是太惨重的话。
不记得走了多久,最终,两个人瘫坐在山脚下,看着袋里的“康师傅”发呆。杜不再顾忌尘土,躺靠在小土堆上。你的头压在她的腿上,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突然觉得好笑,为自己。曾经,去过不少地方的,自以为见多识广。当过运动员,经历过一次又一次,超越极限的挑战。平日里,骄傲自负,个性张扬。此时,却精疲力尽,没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并且,莫名地失去了方向。带着和你同龄的大活人,迷路了。附近,看不到一户人家,眼前,除了山还是山,光秃秃的,不知道刚才是怎么蹭下来的。总之,绝对没有勇气再爬上去,你们。
脑子里一片空白,眩晕……
杜动了一下腿,碰醒了你的意识。莫名的,张开粘在一起嘴,问了她一个很白痴的问题:“如果现在让你选择,你认为生命 里最不可缺少的东西是什么?”
“水!”
风携带着土,轻轻吹过来,镜片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视线更加模糊了。
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催促依然躺着不动的杜:“快起来,咱们得想办法吃点东西,躺在这里不是办法。”
杜很不情愿地将手伸过来,然后,一声惊叫:“你怎么了?脸白得像一张纸?”
“没什么,有点累了。”拨去杜放在额头上的手,抱着文件夹,开始茫目地往前走。她跟在后面,沉默了很久,喃喃说:“你变了很多,我实在没有办法跟学生时代的你对号入座了。”
心,开始收缩。
回头,看着她,中学时代最要好的死党,毕业以后又幸运地分配到一个单位共事的,杜。想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
脚下的路,宛曲着向前延伸着,你不知道,前方是否有你所期待的。如同,若干年前那番迷茫。
早已被自己埋葬在心底深处的往事又像破闸而出的洪水,汹涌地翻腾起来。
你,十几年前的你,曾经充满活力,好动、顽皮并且上进。任性地扔下书本,不可救药地好上了体育。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自己酷爱的事业上。运动场上,数不清次数地压在硬硬的铁杆上,背上青一块,紫一块,却义无反顾;你扛过等同于现在体重两倍的杠铃,喜欢狂奔在四百米的跑道上,哪怕累得死去活来;你欣赏力量与速度结合起来的,美奂绝伦的艺术;你曾经张扬地活着,淋漓尽致地释放过自己。并且固执地以为,生命就是要完全地,尽其所有地燃烧自己,哪怕是昙花一现,也要在瞬间眩目。你成功过,失败过,辉煌过,最后,理想粉碎在自己的惊叫声里,一切,嘎然而止。燃烧的激情,瞬间凝固,冷却在心底。游戏结束了,你抱着自己,消然离开。
十年了,你学会安静。沸腾的油转化为一潭死水的过程和时间,似乎不值得去思考。你只知道,自己空虚、茫然,无所适从地行走在人群里,同别人一样,艰难地呼吸着,为了,生存。
“快看!”杜的欢叫声,打断了飘渺的回忆。回到现实 中,依然是连绵不断的,光秃秃的山。顺着她的视线,也惊愕地看到,不远处的几户,零散的人家。
喜悦,弹落了无望的疲倦。拽着杜的手,一路跑着,冲进最近的一户人家。可能是兴奋过了头,竟然对门前拴着的一只大狗视若无睹。
屋里出来一位满手沾面的农妇,惊讶地看着你们,两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身后,狗儿暴跳如雷地狂吠着,抗议着你们的无理。没有门帘的小屋,若有若无地飘出来一丝香味,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杜上前跟主人寒喧。自己先迫不及待地走到屋里,抡起水瓢伸到缸里舀了满满一瓢,尽数灌到胃里。犹如琼浆,沁人心肺。用袖子擦擦嘴,没反映过来,手里的瓢又给杜一把抢了过去。她饮水的姿式,也不比自己强多少。彼此的行为,实在有些不雅观。
农妇,还有身后的男孩,瞅着你们的狼狈像,笑出声来。
杜瞅着冒着热气的锅,拽了拽自己的衣角。领会她的意思,还是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大姐,锅里煮得是洋芋吗?挺香得……”
“恩,是啊!可能熟了,圈里的猪都等不及了。”
杜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笑得半天喘不过气儿来,你也红着脸,讪讪地坐在坑沿上。
那农妇看着你们的样子,恍然大悟:“呵呵,我们自己也时常吃的。只是,今个儿没洗,泥还在上面呢。你们吃的时候,要拨皮的。”
她揭开锅盖,拿了筷子,扎了满满一盘放在坑沿上,又端来一盘酸菜。
杜挑了一个熟得开了花的大洋芋,麻利地拨去沾着泥巴的皮,就着酸菜,吃了两口,转头朝自己点点头:“恩,好吃!快动手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你的口水在嘴里打转,虽然想着猪猪,还是用筷子扎了一个,慢慢褪皮。
两个洋芋下肚,精神了许多,所有不舒服的感觉都消失了。环顾四周,开始留心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
土坑,占据了屋内三分之一的空间。一张阵旧的暗红色的柜子,摆在正中,再过去,是案板和堆放着的灶具。这些,就是所能看到的,这个家庭所有的财产了。
窗上糊着窗纸,阳光不能很好的投射进来,使整个屋子显得阴暗、潮湿。发黄的墙上,整齐地贴了一溜儿《三好学生》奖状,倒教浏览的人眼前一亮。不难看出,这是这个家庭最美丽的景点。最后,你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台阶上。
那个男孩,侧身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油笔蕊,低头,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作业。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无意间,镀上了一圈金黄色的光环。灰尘,飘舞在,那道光线里。
你,长久凝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孩子。他丝毫没有察觉,只是低头写字,用那根油笔蕊……
旁边,孩子的母亲陪着你看着她的儿子。良久,低声说:“我娃从小就学习好。”
“油笔蕊写字,会把手写坏的,太细了。”
她的头垂了下去,叹口气:“俺家……太穷……”
胸口,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开始翻腾。你知道,你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是从文件夹上取下闲挂着的钢笔,俯身塞到那只握着油笔蕊的小手里。
那个孩子蓦然抬起头,盯着你看,眼光清澈见底,里面写满了惊讶,阳光。他局促地站起来:“谢谢你,阿姨。”
“不用谢的,我们要走了,你好好学吧!”
转头,唤了杜,留下袋里的方便面,走出那间屋子。你知道,你得迅速逃开,因为自己的某根被触动了的神经。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无奈,你给不了他任何的帮助,一个贫穷却又上进的孩子。然而,他让你心痛……
杜快步跟在身后,连声怪责你莫名的离开,路也不晓得问。你没有理会她,只是疾步往前走着。心里开始憎恨:这里的干旱,这里的荒凉,这里的贫瘠。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喊声:“阿姨,等一下!”
是那个孩子,抱着一包东西,朝你们跑来。快到跟前的时候,怀里的洋芋从纸包里掉下来,滚落一地。走上前,俯身和他一起捡。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拾起来的不仅仅是:洋芋。
“阿姨,我领你们到大路上去吧?不用翻山的。”他用沾满泥巴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张脸,越发的可爱。
杜紧绷的脸终于松弛下来,甜甜的笑了,露出了那两个久违的小酒窝。
抬头,仰望上空。天,死去活来地蓝,白云如絮,好像大海扬起的片片风帆……
2004.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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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人: |
寒水月沙 |
Re:在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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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8 23: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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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旧贴,最初,心有不忍,只好把一天的经历以流水帐的形式记载下来。
想到那双清流澈的眼睛,自己就没有办法以他为主题写成文字,只能当作一段插曲了。
我个人固执的以为,如果用词藻堆砌、刻意地去描写他,便是一种侵犯,掠夺。
那双眼睛,时时震撼着我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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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冰花 |
Re:在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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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9 0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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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仰望上空。天,死去活来地蓝,白云如絮,好像大海扬起的片片风帆……
结尾更见深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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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 |
Re:在路上 |
回复时间: |
2004.07.29 09: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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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风帆,是希望吗??
或者是使向希望的意思??
只要有希望,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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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老大 |
Re:在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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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07.29 12: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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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好呢。。。这回我是用心看地。。
不过排版能不能弄紧凑些。。。 间隔不要拉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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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到荼靡 |
Re:在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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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2.02 1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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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文字让我看到与想象不同的 功底
还有 路上的故事
------------------------ 我知道你没说出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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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 |
Re:在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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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4.02 21: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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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领你们到大路上去吧?不用翻山的。”他用沾满泥巴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张脸,越发的可爱。
真的很打动人。
这是真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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