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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杨林-特区传说客栈版主:那西色斯  无影灯下送银针  子曰店 [登录] [注册] [发表新文章]  

作者: 苏妃 收藏:0 回复:2 点击:1060 发表时间: 2004.04.19 23:53:24

痛哭的秋天(廿五)


  从荒废的路基离开时,已经接近黄昏了。小雅就摇荡荡的踯躅在街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经过她身边,看见她在漫无目的的行走,就热情的叫住了她:“小雅姐!是你?”小雅认出那是她做美容的美容师。女孩子挽住了小雅的胳膊,兴奋的告知小雅她炒了美容院老板鱿鱼,现在自己开了一家美容院。“走!小雅姐!你没事去我店里待一会!我给你免费做脸,体验一下我的服务!”
  
  躺在美容床上,轻柔的音乐恍若梦幻,美容师灵巧的手指在她的皮肤上轻巧的滑动,就有泪水源源不绝的从小雅眼睛里流淌出来。诧异而老于世故的女孩子没有询问小雅流泪的原因,就只是拿着化妆纸一直轻轻的擦拭着那些透明的泪水,小雅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沉沉的睡去了。
  
  醒来的小雅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看起来容光焕发的滋润。就在心里叹息。从提包里取出口红,寂寞的涂上,镜子中的人儿变得更加神采奕奕。
  谢过女孩子,小雅重新流浪在街上。去药店,从售货员手中接过一小瓶的安定片,小雅就想如果自己一小时前披头散发的来买药,人家一定不会这么顺利的卖药给自己。而现在谁会想到这个白衣黑裤衣袂翩然的女子是要用安定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回到家里,看见店前面已经贴出了“暂停营业”的广告,小雅苦笑。颂颂亲热的叫着妈妈扑上来,就在一瞬间动摇了小雅的决心,大风从厨房探出扎着围裙的身子,温和的说:“你回来了?”“嗯!”小雅轻轻的应着。
  
  晚餐很清淡,小雅也感觉出来了饥饿,吃得很香甜,看着颂颂,再看看大风,小雅没有说话。晚饭后小雅收拾厨房,大风给孩子洗澡洗衣服,服侍孩子睡觉。
  
  看见小雅还坐在电脑前,大风关怀的说:“早点睡吧,这些天你都瘦多了!”小雅就苦笑了一下,回答说:“你先睡吧!”无限的虚弱。大风就低下了头。他的负疚很明显的流露。可是小雅不为所动。
  
  大风见小雅坚持,只好默默的回到卧室,轻轻的脚步声过后,营业大厅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和木然的小雅。
  
  小雅打开word文档,建立一个新文件,名字叫做〈我的宝贝〉,可是不等编辑,眼泪就一滴一滴的坠落在键盘上。她就在泪眼模糊里,敲击着键盘,输下了以下的文字:
  
  颂颂:我的宝贝!我是妈妈!最亲爱的宝贝,当你可以看见这些的时候,妈妈已经不能再守在你的身边了!妈妈走了,虽然你是我这个世界上最舍不得的宝贝,可是,原谅我,我的宝贝!记得妈妈永远爱你!
  
  等你长大后也许会明白妈妈,也许不会,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妈妈始终爱你,却不得不放弃,放弃生命,但对你的爱,妈妈永远不会放弃!
  
  我常常想你也许是我生存下来的所有理由,所以我也常尝试坚强,可是我可怜的孩子,原谅妈妈,我还是做不到。
  
  没有了妈咪的疼爱,我的亲爱的宝贝,你会怎么样?我不知道。好好的爱爸爸,听爸爸的话,和爸爸相依为命,他会是最疼爱你的人。。。。
  
  泪水一直一直的滑落下来,小雅的手背都浸满了泪水。她终于写不下去了,点击了保存,却不敢重新细看。
  
  站起身来,竟然有些目眩。她扶住微机桌,稳定了半刻。就走到柜台的最底层,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白酒。
  
  看着晶莹的酒瓶,小雅就想起了争执里被自己打碎的玻璃,也闪烁着这样的透明光芒。却冰冷的让人万念俱灰。
  
  旋开瓶盖,小雅大力的喝了一口,顿时一股火辣升腾起来。似乎已经被遗忘的关于酒的记忆开始变得生动起来,就在酒精的麻醉里,小雅可以从容的面对诸多的往事。那些旧事就象一段段被剪辑过的电影画面。开始流水样的在小雅的记忆里缓缓的却清晰的重放。
  
  小雅看见自己抱着颂颂惊恐万状的瑟缩在床上,逃避老鼠的淫威,大风在气急败坏的追寻对手的行踪;小雅看见自己在黑夜里的错谔。满屏幕的黄色网页,汪洋的车子在夜里安静的滑来;小雅看见风雅通讯的牌子被醒目的挂起,在漫天飞舞的爆竹声中自己的疲惫笑容;小雅看见婆婆满脸的鄙夷与愤懑,自己失魂落魄的游走在秋天的街口;小雅看见自己在汪洋的怀抱里颤栗,看见汪洋眼中令她窒息的光芒;小雅看见自己的长发寸寸坠落,像是黑色的叹息;小雅看见大风争执里冷漠的眼神和嘴角的冷酷;小雅看见自己在冷风中等汪洋,怀抱着送他的衬衫;小雅看见自己赤足站在冰冷的瓷砖上接听汪洋的电话,泪流满面;小雅看见自己疯狂的歇斯底里,尚秀丽和汪洋暧昧的衣衫不整;小雅看见自己挣扎在汪洋的怀抱,将手中的日记一页页的点燃,橙色的火焰吞没了模糊的哀伤;小雅看见大风狰狞的嘴脸,看见萌勐嘲弄的笑容;小雅看见大风的袜子亲密的拥抱着萌萌的胸衣。
  
  
  就在这样的回忆里,小雅痛得没有任何的气力。生命的意义,活着的必须,都变得艰难。她就在满身的酒气里,踉跄着站起来,去拿皮包里的药瓶。
  
  哆嗦着旋开瓶盖,一粒粒白色的小药片乖巧的倒放在掌心。小雅就忍不住微笑。好可爱的小东西。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不再沉沦苦海。一丝灿烂的光芒绽放在她的脸颊。
  
  却在一瞬间,她的眼神暗淡了。颂颂!小雅的心温柔的疼痛起来。还有暮年的母亲,斑白的两鬓鲜活的闪过眼帘。
  
  颂颂现在一定在睡梦里香甜吧,她的无忧无虑的梦境也许会在明天被彻底改写;而母亲,却要在面对痛失老伴相携的垂暮之年,再次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
  
  小雅无声的痛哭,像是要流尽一生的泪水。就在她的哭声里,她听见卧室传来开门的声音,忙慌乱的想把药片方回到瓶子里,可是手却哆嗦着不听使唤,药片里里外外的撒落了一地。
  
  大风出现在面前。没有惺忪的睡容,显然他也一直没有入睡。疯长的胡子茬让他显得悲怆和悲凉。小雅就垂下眼睛。
  
  大风却敏锐的嗅出了空气中的异样,看着小雅酡红的脸颊,目光闪过复杂的痛楚。小雅却趔趄着想回到卧室里。
  
  大风想扶住她,她倔强的皱眉,自己维持着平衡,摇晃着荡回卧室。黑暗中她探索者女儿的小小手掌,终于泪水漫溢。这个已经令她无限苦痛的世间,却依然有着这样让她难以割舍的惦念。
  
  大风却急急的奔进来,急冲冲的打开了壁灯。立刻小雅满脸泪水的暴露在清晰的灯光下。“你到底做了什么?!”大风焦灼万状的摇晃着小雅的肩膀:“微机里的话,地上的药片,告诉我你到底干什么了?小雅!”小雅困倦袭来,就意志模糊的说:“我好困!让我睡一会儿!”
  
  “不行!”大风用力的摇晃着小雅,“小雅,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吃那个药了?啊?!快说!快告诉我!”小雅在最后的意识里忽然想到原来大风误以为自己已经吃了安定,也就横下一条心,看他的反应,于是借势变得更加的软绵绵,不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地闭上眼睛。
  
  大风立刻感觉五雷轰顶。手忙脚乱的找来自己的外套往小雅的身上套,却哆嗦中始终不得要领。嘴里不停的呼喊着小雅的名字:“小雅!醒醒!醒醒!你别吓我!我们去医院!”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却在慌乱中将电话哗啦啦的跌倒地上。手指不听使唤的按动个不停。
  
  小雅似乎有些清醒了,可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就索性更加闭紧了眼睛。心中泛起甜蜜和苦楚的交织。到底谁是谁的疼痛?谁是谁的真的动心?
  
  大风艰苦的拨通了郝丽家的电话,声音沙哑的半天才给郝丽解释清自己的意图是要张定远开车来送小雅去医院。“什么?张哥不在家?!”大风的喉咙彻底哑掉。他掼下电话,脸色似乎比小雅还要苍白。“小雅!我带你去医院!”说着抱起小雅。小雅挣扎,一是因为本身的抗拒,一是不知道该怎样去医院面对谎言的曝光。大风却更加深信了小雅的轻生,不由分说抱起了小雅,冲出了家门。
  
  “放我下来!”小雅在大风的怀里不安的躁动,大风却一言不发的疾行。秋夜已深,秋露清冷,小雅忍不住在大风的怀中瑟缩。店里离医院是很远的路程,现在的时候根本打不到车,小雅清楚。
  
  “放我下来!”小雅再一次的坚持。大风头上已经不晓得是累是急正袅袅的蒸腾起热起来。可是放下来的小雅竟然只穿着棉袜,没有鞋子。大风毫不犹豫的脱下自己的皮鞋,说:“小雅,你穿上!”小雅却在路灯下清楚地看见大风因为匆忙竟然赤着脚穿的鞋,现在将鞋子给小雅,自己就光着脚了。
  小雅的泪一下子就汹涌而来。让我心痛的却这样心疼我的大风啊,既然这样在乎我,为什么要不遗余力的伤害我呢?
  
  小雅坚决的说:“不行!你连袜子都没穿!不行!我不穿!你穿!”大风却更加坚决:“你怕冷,你穿!我没事的!”两个人在秋天冰冷萧瑟的街头为了一双鞋子争执起来,却都是舍不得对方受苦。大风说:“要不,我穿鞋子,还是我抱你!”“不行!”小雅清楚自己虽然不是很重,但是遥远的路途也不是大风可以承受。一时间她差一点就要说出真实来。却终于变成:“我没事的!咱们回去吧!”“那怎么行!必须去医院!”大风斩钉截铁:“我得对你负责!”小雅心中热浪翻卷,泪水潸然。“来!你快穿上鞋子!等会儿你又该肚子痛了!你最怕着凉了!”小雅只好在大风的催促里将脚踏进大风的鞋子里。
  
  小雅的小脚踩在大风的长长皮鞋里,狼狈而滑稽。小雅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是酸楚和怨尤的糅合,令她的表情闪烁不定。
  
  大风就半拥抱着小雅,开始赤足走在秋天的街道上。小雅无限的感伤。当他发现大风步履痛楚时,就立刻褪掉鞋子,命令大风穿上。大风哪里肯,就低低的说:“昨天看不见你,不清楚你去哪里了,着急的我到处找你,脚上磨起了泡。现在好像破了~~~”小雅就猛地拥紧了大风的颈项,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秋夜里。大风的鞋子安静的停顿在这一刻,见证着主人的酸楚和深情。
  
  雪亮的车灯划破了夜的寂静,张定远的车子在大风夫妇面前停顿下来。郝丽慌张的拉开车门跑下来,头发散落,穿着家居服。张定远拉下车窗,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夜就这样翻了过去,小雅夫妇经历了这场挣扎,都很黯然。日子就在小雅的木然和反复无常里交替,大风小心翼翼的看护着小雅的歇斯底里。
  
  几天后的夜里,小雅又趁大风不注意,跑去酒吧里灌醉了自己。似乎只有这时,她才会得到一种逃避的轻松,忘记经常在她眼前晃动的萌萌的影子,对她的打击和莫大的嘲弄。像是一滴浓墨慢慢湮灭在大风夫妇的清水样的生活里,小雅不能容忍的污浊和嘲讽还是清晰和不可回避。
  
  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轻轻的搭在小雅的肩上,小雅看见指甲上精致的花朵在灯光里栩栩如生的绽放,就循着手臂追逐它的所有者。就看到了尚秀丽的脸庞。小雅就微微笑起来。过往的恩怨就在酒精里变得界限模糊,友情和爱情啊,到底是错在谁还是错在我?
  
  “小雅!别喝了!”尚秀丽平静的说。“你还记得吗?记得记得我们喝多了在街上唱歌?!”小雅沉醉的回忆。尚秀丽就从唇边荡漾起一抹温暖,眼眸中掠过一丝不确定的流转。“很多的事不要太计较!小雅!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的!”尚秀丽意味深长。
  
  “噢?!”小雅似乎没有听清楚,举起酒杯,向着尚秀丽浅笑:“是吗?”
  “小雅!你就是太认真!结果就是自己受苦!自己折磨自己!”尚秀丽就用她漂亮的手指优雅的擎起一只香烟,用考究的火机幽幽的点燃。“为什么不给我一颗?”小雅笑嘻嘻的嗔怪,接着从尚秀丽手中拿起香烟,妩媚的说:“你不懂得给我点着吗?脑子秀逗了?”说完自己笑得乐不可支,完全没有忧虑的笑声开心的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飘曳,尚秀丽就叹息,小雅就有些笨拙的向她吐烟圈,继续狂笑不止,仿佛遇上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
  
  “小雅!别这样!折磨自己不值得!”尚秀丽很无所谓的说。“我现在和张定远在一起!”小雅在麻醉的意志里仔细的分辨了一下,更加的笑得花枝乱颤,甚至眼里笑出了眼泪,笑得伏在吧台上,肩膀不停的抽动。尚秀丽无动于衷的吸烟,小雅抬起身来:“你的生活我没兴趣知道!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尚秀丽嘲弄的轻轻撇嘴:“但是你不要忘了!我和你都是女人!”“但是~~”尚秀丽截住小雅的话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知道你清高、自负、痴情,结果怎样?还不是抛弃和被抛弃的命运?有什么两样?”尚秀丽的尖刻像是最锐利的匕首,豁开了小雅的隐痛,让她变得赤裸裸的狼狈,却被定格在镁光灯下无可逃遁。
  
  小雅的自尊就这样被摔得粉碎,她就这样呆呆的怔在那里。“小雅!和我回家!”一个声音传来,接着是大风的臂膀,拉扯着她掠过昏暗的灯光,掠过尚秀丽泛着紫色光芒的华唇,小雅像是一个呆滞的木偶,任由大风拉扯着离开了暧昧的令人窒息的酒吧。
  
  怒气冲冲的大风拖曳着小雅终于回到了家,他本来想狠狠地责备小雅,可是看见小雅的麻木与呆滞,却忽然不忍心起来。去拿来一块热气腾腾的毛巾给小雅轻柔的擦脸。小雅听话的接受,没有任何的反应。大风就帮小雅脱掉鞋子,将被子轻轻的盖在小雅的身上。小雅像一个婴儿一样的顺从。大风就关了灯,走出了房间,慢慢掩上了门。
  
  他很自觉地抱着毛毯睡在营业厅的沙发上。风雅通讯已经贴出去出兑的告示了,可是很少有人搭讪。对于小雅夫妇来说,家庭和生意都处于举步维艰中。
  
  打开了电视,大风也弄不清自己在看还是在发呆。就听见厨房里微波炉转动的声音,估计是小雅起来烧开水。他本来想去看看,可是来自脚上的痛楚制止了他的想法,他次牙咧嘴的将腿平放在沙发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开始额头冒汗。就拽过毛毯随手盖在身上。继续看着电视画面的变换。和小雅的征战也令他心力交瘁。
  
  就在他盯着屏幕的一刻,他恍然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闪到眼前。他条件反射的坐了起来,却猛然见小雅端着微波炉的小盆将里面的水向着自己尽数的泼来。大风下意识的抬起毛毯来遮挡,却隔着毛毯感觉出了滚水的温度。
  
  “小雅!你干什么?”大风努力的想起身,可是来自脚上的疼痛使他放弃了。“我恨你!”端着空盆儿的小雅咬牙切齿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矍铄光芒,让大风不寒而栗。大风就变得垂头丧气的沮丧。小雅就迅捷的转身接着进入了厨房。大风愣愣的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小雅复风一样的冲过来,手中举着打火机,就在大风的疑惑里,点燃火焰,径直烧向大风的毛毯。毛毯因为浸了水,没有燃烧起来,倒是大风的毛裤沾上了火星,开始冒起烟来。
  
  大风也出奇的安静,没有惊恐的起来摔打,只是冷漠的接受着,承受着。看着冒着烟的毛裤静静的燃烧,羊毛的味道充斥着房间。小雅也手足无措的盯着自己的创意,不知道如何收场,接着痛痛的拗哭。哭声中掩饰着自己的茫然和无助,委屈和受伤。
  
  大风就从沙发上放下腿,提着毛裤,将它扔在厕所的洗脸池里,拧开水龙头浇熄了火星。转回来默默的看着小雅哭泣。“小雅!你烫也烫过了!烧也烧过了!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还想让我怎么做?!”大风冷静的问小雅。“我知道我的错误给你很大的伤害,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弥补?怎样接受惩罚?这样的折磨我没有怨言,可是,小雅,我要告诉的是,你折磨的不仅是我,还有你自己!看见你这样的痛苦,我的心里更难过!你今天就对我说,怎样才可以让你好过一些?如果离婚可以,我也可以接受!真的!这种折磨,不论对你,还是对我,都已经足够了!”
  
  小雅就在大风的说话里震惊,回味。确实,这种折磨来自于自己,折磨的却不仅仅是大风,还包括小雅本身。她苦苦不肯放过的,其实是她自己啊!是的,怎样才可以结束这场噩梦,怎样才能让受伤减小到最低?小雅心里没有答案。她就是陷在自己编织的仇恨里周而复始的报复得精疲力竭,让自己和大风都鲜血淋淋,心力交瘁。
  
  小雅没有回答大风,暗夜里只听见小雅的哽咽哭泣。大风的挚爱在她的危难关头体现的丝毫毕现,每一次的病榻前的端茶倒水,父亲生病时候的鞍前马后,残存在记忆里的温馨片断却和他不可饶恕的背叛分不清界限的纠缠在一处。斩不断,理还乱。深秋的夜是这样的凄惶,让人有难以排解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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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帖


回复人: 柏舟 Re:痛哭的秋天(廿五) 回复时间: 2004.06.03 00:30

    女人疯狂起来,真是可怕。
  以后,咱可得吸取教训了。呵。
  
  这一节,很感人。

回    复    

回复人: 苏妃 Re:痛哭的秋天(廿五) 回复时间: 2004.11.14 21:56

    痛哭的秋天
  
   引子
  
  
   秋天的天气永远的透彻明朗,特别是在北方这个季节分明的安静的小城,秋天的脚步来得分外的坚定和匆忙。湛蓝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的确是个阳光明媚的绝好天气。福林小区规划的很整齐,刻意种植的绿树,精心堆砌的人工喷水池,楼区之间坐落的尖顶的小凉亭石凳,看得出来设计者的煞费苦心。
  
   双休日的早晨家家户户似乎还都沉浸在一种节奏舒缓的休闲氛围中,各自回味着好梦的悠长。三三两两习惯晨练的人们结伴走在林荫小路上,手上提着油条豆浆之类的早点,有的还很有气派的端着宝剑、太极扇,全副武装的穿着练功服。这个小城是典型的生活节奏缓慢的典范,世界的快节奏被生硬的拒绝在这里人们的生活之外,他们习惯按照他们固有的生活方式享受生活,虽然这也使得这里的生活水准是不能够和那些灯红酒绿的大城市相提并论的,可这又能怎样呢?这里的人们大都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很满意。你看,有的悠闲人家还在楼房顶层建造了鸽子房,大群的鸽子咕噜噜的低声鸣叫,骄傲的攒动灵活的眼珠儿,梳理着羽毛,姿态倨傲,像是王者一样凛然不可冒犯。
  
   小区种植的树木敏感的嗅到了季节变换的讯息,纷纷的有叶片络绎不绝的跌落下来,脚步踏上去叶片于是变得沙沙作响。就在秋高气爽的包裹中,小城的日子全然没有一种萧索的封杀,相反,却弥漫着某种甜暖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夏的脉脉温情。
  
   范小雅此刻是不关心外面的天气的。她将脸陷在极柔软的抱枕里,无限慵懒的蜷在女儿颂颂的轻薄保暖的蚕丝被子里。伸着舒服的懒腰从自己和丈夫大风的阔大双人床赤足游离到颂颂的喜梦宝童床,复悠然的躺倒。
  
   因为今天是她的假期。
   这时是某个秋日周末早晨八点一刻。
  
   秋日的阳光散漫的透过质地细密的纱帘,颂颂换下的米奇卡通睡衣也软软的扔在地板上。小雅维持着那份舒适的蜷缩,惬意的歙动鼻翼。空气中除了淡淡的黑樱桃香草味道,还残留着牛奶经过微波煮后的醇香。大风送小孩子去母亲家了,然后约好去和朋友打牌消磨时光。
  
   她终于可以获得一个完全自我的假日。 所以任性的伸展或者蜷曲着身体,赖在颂颂的小床上舒服的呻吟和翻滚,却不肯急急的起床。每日早晨急行军似的匆忙今天不会重演。
  
   其实当真正放松自己的时候,小雅才发现,自己的睡意根本早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任由思绪漫无目的的游走。
  
   昨晚爱洁成癖的她已经将家里的地板彻底清洁,换下来的衣服也全部洗好凉晒完毕。今天只需要给地板再打一次蜡,还有客厅的窗帘应该取下来清洗,厨房的墙壁瓷砖也要再统统的擦洗干净。毕竟秋天是个忙碌的季节,对于小雅这个勤快的家庭主妇来说,因为不久之后就要密闭窗户准备过冬了,这些家务要提前进行才行。脑子里飞快的盘算着,小雅不禁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永远没有尽头的家事,不知道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的背后总要有一个女人蓬头垢面辛苦的擦拭和粗糙的双手做为代价。
  
   午餐吃什么呢?如果大风回来吃饭的话,就煮八宝馄饨鸭,如果他不回来,自己就吃泡面简洁干脆,应付了事。晚上接颂颂回来,那就做红烧排骨和煮白水鱼,外加玉米糕饼。小雅这样思忖着,眼睛却不肯闲住的游弋。
  
   透过阳台整齐晾晒的衣物,小雅瞟见一块很纯净的蓝色天空。转眼又是秋季了。在每天的匆匆忙忙里几乎都不会留意到天空的颜色了。
  
   她的视线复缓缓的逐个扫过“好太太”晾衣架上摊晾的衣物。那里悬挂着颂颂的白色蕾丝短袜和自己的蓝紫色棉布家居服,大风的黑色长裤、 灰色休闲T恤。长长短短的在微风中轻轻的款摆。忽然她的目光停驻在大风的那件棕色夹克上。心中竟然猛烈的疼痛起来。
  
   那是一件她亲手在品牌专卖店给他买回来的“七匹狼”休闲夹克,她清楚的记得。而大风在去年,也是穿着这件夹克,做了令她终生介怀的尴尬事。
  
   往事如潮水瞬间冲开记忆的栅栏,纷至沓来的汹涌,小雅闲适的情绪倏然被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痛苦的痉挛闪现在她的面颊。而那件无辜的夹克衫却依然无知无觉的在秋日的阳光和微风里沉默的晃动着,等待着女主人的关于秋天的痛苦回忆被它这样轻易的唤醒。
  
  
   第一章
  
   1
  
   其实小雅是很喜欢秋天这个季节的。因为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每个秋季的到来都会有一些不同的惊喜出其不意的降临在她的身边,在秋风萧瑟里收获惊喜,是怎样的情怀。记得自己就是在一个很晴朗的秋日在公园的林荫路上第一次和大风见面。她还记得那天大风穿了一件米色的长风衣,显得身材格外的修长,他的背后是不断瑟瑟下落的黄叶。他的脸上挂着拘谨和温和的笑容,和介绍人交给她的照片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小雅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有着温和儒雅笑容的男人在翌年之后就将结婚戒指套在了她的手指,携着她的手走上了婚姻的红地毯。举行婚礼的那天已接近深秋,天公不作美,偏偏下起了绵绵的秋雨.盛装的小雅满眼幸福的凝视她深情的夫君,全没有在意晦涩的天气。可是妈妈却咳声叹气的一直埋怨怎么择了这样的天气筹办婚礼。
  
   “唉!结婚下雨不长久!这是老话呢!”后来曾经听母亲和姐姐暗地里叹息嘀咕。小雅一笑置之。 小雅的婚后生活充满了令她十分满意.虽然他们夫妇两人没有太多的积蓄,而清贫的日子在小雅勤俭的操持下也过得分外滋润。大风是个合格的好丈夫,不吸烟、不喝酒、不打麻将,每天下班后就急忙的赶回家帮忙小雅做饭做菜。小雅夫妇像是筑巢的勤劳的燕子一样,精心的垒筑着自己窄小却温暖的窝。今年攒钱添置了洗衣机,明天集腋成裘的买回家了冰箱,日子在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希望。而关怀倍至的大风越来越令小雅觉得自己被他娇惯的象一个幸福的公主,家里的脏活、累活他都一手操办,舍不得让小雅累到。幸福的家庭总是有着如此相似的幸福。小雅在这样的平淡与平凡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辗转着,顺理成章的完成了一个女人无一例外要经历的一切:结婚、生子、争吵、和解,在锅碗瓢盆的交响里剥离岁月的外衣,却看见蓦然的创伤。
  
   大风的工厂因为减人增效,他下岗了。这个三口之家的生活在一夜之间变了味道。大风变得异常的敏感和神经质。每天都要和从前的工友去酗酒打牌,深夜步履踉跄的满身酒气的踉跄回来,否则就是将自己关在书房,整天的不出门,对着电脑不言不语。小雅小心翼翼的闭口不谈下岗这个令大风受伤的字眼,刻意的回避着可能发生的冲突,努力迁就大风的自尊受挫,辛苦的装作一片平和,内心却焦灼万分。
  
   愁云残雾的家在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是令人窒息的伪装平静。
  
   小雅开始暗地里托朋友为大风找适合的工作。因为她了解大风的自尊心极强,原来又是班组的技术员,所以找工作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左右为难,却不敢与大风贸然商量。小雅的工作是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倒是很悠闲安定,却不能独自负担起整个家庭的重担。烦恼如影随形的缠绕着她。
  
   直到有一天,深更半夜喝得烂醉的大风又趔趄的被同事送回家中。小雅蹙着眉头,无可奈何的把他拖到卧室的床上,好不容易翻动他沉重的身体,帮他脱掉外套、鞋子,大风就在熏天的酒气里鼾声四起。爱洁的小雅最不能够忍受这种令人作呕的酒气了,可是看着烂醉如泥的大风,只能暗自生气,却毫无办法。小雅了无睡意,随手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午夜的凉风格外的清冷。也空挂着寥落的星点,象几粒惺松的睡眼。无奈的转回家中,她跌坐在电脑桌旁。无意识的转动鼠标,心不在焉的浏览,却不期然的点开了历史纪录。
  
   猛然间她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大风浏览的网址竟然全部是黄色网站!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翻涌上来,她跳起来迅速的奔向厕所。
  
   没有晚餐的胃没有什么可以呕吐,只吐了几口粘粘的酸水,小雅颓然的抬头却猛然看见梳妆镜中的自己,不由得吓了一跳。
  
   是洗手间的灯光作怪还是自己真的变得如此的老态?蓬乱的头发,浮肿的眼泡,苍白的嘴唇,还有呆滞茫然的目光。小雅不由得一下子想起了街角无家可归的流浪疯女人。对,那个女人就有着这样的眼神,和她相比小雅还缺少一种憨憨的笑容。这样想着的时候,镜子中的人眼角就滚出了一行清泪。
  
   小雅慢慢的踱回卧室,黑暗的房间听见大风均匀无辜的呼吸。她一个人在黑色的夜里默立。儿童床上的颂颂开始磨牙。 意念里怒不可遏的猛然间想狠狠的把大风揪起来向他责问,转念一想又作罢,和一个醉鬼能说明白什么道理呢?原来大风足不出户的时候竟然是在浏览那些龌龊荒唐的所在消磨时间!恍然间小雅万念俱灰。盯着小小的斗室,木然的没有思维。
  
   她没有要求大风给她荣华富贵的生活,即使没有豪华的房子和可以拿来炫耀同伴的金银首饰,小雅却从没有抱怨过什么。清贫的日子、温暖的小家在自己的布置操持下却不乏温馨安宁。可是上天为什么连清贫的日子都要嫉妒? 几乎无意识的又推开阳台的门。穿着单薄的睡衣的她孑然站立在秋风渐起的深夜中。象一尊麻木的雕塑。
  
   这时,一辆三菱皮卡悄无声息的停息在对面的楼门前。熄火以后,她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走进楼梯口。
  
   她知道那是汪洋。那个带给她生命中最初伤痛也是她一直耿耿深藏于心的男子。
  
   只是他现在是她比邻的一个家庭的男主人。而自己,是一个丈夫下岗后的倒霉的女人。
  
   她呆呆的看见对面二楼的灯光变得明亮然后不久复归于沉寂。
  
   夜,安静入睡。
   只有天地间她是那样的孤单与被世界无情抛弃。
  
   2
  
   小雅在秋天的惨淡阳光里伏在办公桌上,似睡非睡。昨晚的整夜无眠令她提不起精神来。现在她努力的挪动身体,追逐着窗棂泄下的温暖,象是在逃避自己将要面对的寒冷。拥抱着那种微薄的暖意,小雅的意识变得模糊。仿佛回到了幼年的时光,回到了母亲柔软的怀抱,娇弱的象一个婴儿。
  
   一阵敲门声却突然打碎了她的迷乱梦境。她站起身来,不期然的却撞见汪洋的目光。
  
   立刻小雅发呆一样的愣住了。难道自己在做梦?她睁大眼睛,看见阳光下汪洋的笑容,还有水磨石地面上他的影子,才惊觉一切是真实的。
  
   “是你?!有事吗?” 小雅有些慌乱的站起来,掩饰的将散垂到耳边的碎发轻轻的掖到发际,垂下眼睛有点例行公事的说道。汪洋还是那样的微笑。一如当年。十年的光阴竟然没有在他的脸上刻画出一些的沧桑印记。笑容里有些调侃,也有些深味。 “我?哦! 我来找我们办公楼的设计图纸,本来是我们专工的事,却派我来了。”他耸耸肩,很快的从烟盒内敲出了一颗烟。 “对不起! 我们资料室不许吸烟。”小雅一边拿起桌上的大串钥匙环,一边低声说道。 “哦?!”汪洋悻悻的将香烟放回披在肩上的西装口袋,依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老样子。在小雅眼里,他仿佛不是已经两个孩子的父亲,还是从前的那个桀骜不驯的汪洋。
  
   打开资料室的门,一股账簿资料的特有干燥与轻霉气味扑面而来。小雅不禁皱起眉头。翻看索引,找到了大概位置,沿着排列好的时间,她很快的找见了图纸的档安盒子,放在档案架的最底层。她俯下身翻检出来,却在猛然站起的瞬间,眼前滑出无数灿亮的银色小星星。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象纸一样的苍白。
  
   身后的汪洋及时的扶住了小雅,同样的惊慌明白的宣泄在他的脸上。“小雅!你没事吧?!怎么啦,你?还是原来的低血压?!”说话间,他因为搀扶小雅披着的西装顺势倾斜滑落在地面上。小雅因为近距离的接触,嗅到了汪洋身上一阵淡淡的烟草气息,那种极淡的烟草香味,飘忽遥远却寒冷的熟悉着。
  
   小雅在很短的一瞬就恢复了常态。她试图抓着档案架子站稳脚跟,深呼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平缓自己,示意汪洋捡起自己的衣服,故作轻松的说:“没事的,没事!我不要紧的!谢谢你!”接着将图纸递到汪洋手中。 “喏!给你!在借阅簿上请给我签个字! ”
  
   汪洋默默的照做了,在借阅簿上签上了歪歪斜斜的“汪洋”两个字,就像他张狂不羁的个性一样充满着吊儿郎当的意味。他仿佛还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陪着小雅锁好资料室的门,他卷起图纸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他们就象两个陌生而客气的同事,很谦恭却分外的克制。小雅侧耳倾听他的脚步声在空阔的走廊渐渐走远,盯着借阅簿上的名字,一阵新的眩晕不可遏止的席卷上来。
  
   其实当时小雅真的希望汪洋和自己说点什么,即使是客套的寒暄也好,毕竟当年的深情怎样都不可以替代。那份美好的情怀如同对他刻骨的哀怨同样深埋在小雅的心间,却总不肯轻轻碰触。
   在这十年间,偶尔也会和汪洋在某处巧遇。毕竟他们还是共同生活在一个小小的厂矿单位。这个时候,小雅总是率先垂下眼睛,漠然的走远。象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淡,胸中却掀起莫名的波澜。奇怪的是她从来未见过汪洋夫妇成双成对的出现过。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他的生活不是很如意,但是小雅总是想那是他的事情、他的生活。而他的生活与她无关。
  
   某次她和大风在逛街的途中迎面邂逅了正骑着摩托逡巡的汪洋。两个男士打着招呼,客套的寒暄,她却冰冷的维持着一个浅浅的微笑算是礼貌。大风也清楚小雅和汪洋谈过恋爱这个事实,却似乎毫不介怀,毕竟已经过去好多年了,现在,小雅是他的妻子,大家过着彼此的日子。而汪洋嘴角的那抹捉摸不透的笑意令她很是反感。在转身之后,她将手探进大风的臂弯,紧紧的挽着大风的手臂。“这个忠厚的男人才是我的依托!”在心里,她对自己说。
  
   而现在的情形之下,她是不愿意看见汪洋的。她倔强的心不允许汪洋看见自己的不幸与狼狈。她宁愿他看见自己伪装的幸福,也不愿意自己尴尬赤裸的暴露在昔日的情人面前,袒露自己的失败。 小雅清楚她的际遇。明白自己和汪洋之间相隔的是无法丈量的距离。她的喜悲、她的梦都要靠自己来圆。她不要被别人同情和怜悯,也不要那些廉价的悲悯眼光,那些往往会伤她更深。
  
   她胡乱的思想着。脑海里却浮现出大风的影子和交叠的黄色网页。那个儒雅温柔沉默体贴的大风怎么会变得如此的猥琐和不堪?陌生得让她心痛。
  
   “不行!不能任由他如此的消沉下去!这样会毁了他,也会毁了这个家!”小雅这样想着,开始在记忆力竭力的搜索。可是怎么办呢?她满无目的的拨通了郝丽的电话。
  
   3
  
   郝丽是小雅的同事,也是小雅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整个图书资料室除了主任,就只有她和郝丽两个人。郝丽40多岁的年纪,古道热肠,虽然有些爱八婆,心地却非常善良。小雅和郝丽相处的情同姐妹,郝丽经常把家里的琐事絮絮叨叨的向小雅和盘托出,小雅也因为大风的事,总是把心中的烦恼尽数的向郝丽吐苦水。郝丽的丈夫叫做张定远,是一个见缝插针赚俏钱的商人,仗着腰包涨鼓起来,也半遮半掩的在外面胡作非为,弄得郝丽每日像防贼一样提防戒备着他。郝丽曾经提议要大风去张定远的手下帮忙,小雅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像大风这样老实本分的人离张定远远些好,就委婉的拒绝了。郝丽也就明白了小雅的潜台词,不再旧话重提,开始积极的为小雅再谋他策。
  
   郝丽的侄女最近在临近的县城开了一家通讯商店。通讯商店在县城可是个新生事物,郝丽的侄女成为了第一个敢吃螃蟹的勇士,此时正当手机、BB机刚刚被人们开始认识,属于朝阳产业,所以生意很火爆,郝丽的侄女自认赚得钵满盆满的得意。小雅在郝丽的带领下去侄女的店里详细考察了一番,侄女看在郝丽的面子上毫不保留的向小雅讲经说道。利益的诱惑面前,小雅的心被经商的种种好处弄得痒痒的,剑拔弩张的开始着手准备也效仿着开家通讯商店,同样主营手机、呼机和电话机。
  
   从一家家的选地段到开始张罗装修准备开业,小雅忙得是焦头烂额。大风却对于下海经商这件事,始终表现出不温不火、不冷不热的态度。因为大风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小雅的选项,说风险太大、太冒险。小雅也清楚从没有经商经验的他们将要面对很严峻的考验与磨砺,其中的坎坷可想而知。可是人总不能坐以待毙啊!特别是撞见大风无聊时所做的一切对小雅造成了强烈烦人的刺激,促使她有点义无反顾的决然将自己推向了这条对于她来说是前途祸福未卜的道路。
  
   “有了小店忙碌,大风就不会那么失落和百无聊赖了吧?起码会牵制他一下,省得他整天无所事事的喝酒游荡啊!”在灰土飞扬的装修木锯声中,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小雅喘息着偷懒的当儿,有些天真的想。看着同样忙碌的满面灰尘的丈夫的背影,一丝甜蜜满足的微笑绽放在小雅的唇边。
  
   临近小店开业,郝丽却心血来潮,非拉着小雅去找人测算开业的吉利日子。择日不如撞日是小雅一贯的想法,可是郝丽说做生意一定要图这个好彩头的,小雅想想也就点头同意了。对于郝丽的建议,她向来是言听计从的。
  
   昏暗的香烟缭绕的低矮平房,小雅恭敬的向老先生递上自己和大风的生辰八字。然后按照人家的提示指引,开始摇响哗哗做响的木罐,心中专注的默想着自己小店的事情。只见那位盲师傅摸索着从木罐中跌落出来古币的上的图案,口中念念有词,小雅在这种肃穆神秘的气氛里竭力掩饰着自己涌上来的滑稽可笑的感觉。终于等着师傅为她的小店起出了名字:风雅通讯。小雅很满意,因为里面镶嵌了她和大风的名字,接着又选好了开业的良辰吉日。她欣然的正准备取钱付给盲师傅,又听见郝丽虔诚的问:“师傅,您能不能帮看看开这个店怎么样?能不能行?”小雅明白郝丽是担心能否赚钱,这也是自己最关注的,所以集中精力的聆听着。
  
   那位老者捋着花白胡子,慢慢的说:“这个店会赚钱的,但是也要为之付出代价。”“代价?”小雅有些糊涂。“什么代价?”老者说:“嗯。。。就是说一开店,你的烦恼就来了!”“噢?”小雅还是没听懂,狐疑着:“那么我不开店,就不会有烦恼吗?”老人笑了,说:“该来的迟早会来,也许你的行动只是加速了它的进程吧。”小雅还是一头雾水,听得云里雾里不得要领。郝丽的手机却气急败坏的响起来,是大风打来的,催小雅赶快回去,土地局的人正等在店里丈量要收土地管理费呢,大风已经乱了阵脚、摆不平了。小雅连忙谢过老人,和郝丽匆匆告辞。老人的一番说话,不久就被忙得晕头转向的小雅忘得干干净净了。
  
   风雅通讯终于如期开业了。开业那天异常的热闹,大风原来所在单位的领导大驾光临,还特地送来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路在脚下”,意为鼓励大风的自谋出路。大风本来就很怕应对这样的场面,现在除了对着众人木讷的傻笑,再不知如何是好。幸亏小雅很大方得体的向大风的领导表示了感谢,及时的救了大风的场。看着憨厚老实的丈夫,对着窗明几净的小店,小雅心中百般滋味陈杂。
  
   而也许是真的时来运转、否极泰来,风雅通讯的生意是出乎意料的兴隆,手机销售尤其火爆。刚刚认识到快捷通讯带来的方便的人们也多少带着一点炫耀身份的意味,开始把选购手机当作了一件大事来操作,这使得抓住这个商机的小雅夫妇幸运的掏到了第一桶金。每天的收入都令小雅夫妇欣喜若狂,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大风被这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连连赞叹小雅的能干和决策正确。
  
   每天打烊后清点收入对于大风来说成了一种热切企盼的享受,几乎每次噼里啪啦的按过计算器他都会眉飞色舞的兴奋。喜悦的大风在闭店之后总会像孩子一样高兴的拉着小雅去美食一条街欢天喜地的宵夜。小雅分享着他的快乐,在人潮拥挤的大排挡冷得瑟瑟发抖,嚼着炸得糊香的鸡柳,看着大风坐在板凳上,正对着啤酒瓶陶醉,一种深深的满足占据了她的心。一天的辛苦也就在这一刻变得烟消云散了。
  
   拥着大风伟岸的身躯走在秋天寒冷的夜里,街灯拉长他们相互依偎的影子,那种平凡的幸福感觉常常令小雅想落泪。
  
   夜里睡在大风温暖的臂弯里,小雅总会在睡梦里微笑着醒来。
  
   甜蜜的梦啊,能不能久一些,再久一些!
  
   4
  
  
   而事情的发展却总是令人很意想不到,慢慢的小雅想起算命老人的话来了。因为烦恼真的已经开始不动声色的渐渐侵蚀了她的生活,而且还将对她的一生产生深远的影响。这却是违背了她的初衷,也是她始料不及的。
  
   本来就没有任何经商的经验的大风夫妇操持这个通讯店,如果生意一直一帆风顺还好驾驭,偏偏造物弄人一样,仿佛一夜间商店旁边雨后春笋般出现了**通讯中心,**通讯配件,象一个不可思议的玩笑。这个小城市的竞争机制很不健全,常常是一个生意创意被采用之后,大家认为商机无限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哄而起。
  
   小雅夫妇再也笑不起来了。 竞争变得无处不在、征战狰狞残酷。
  
   商家一番的血肉拚搏下来,除了消费者得到了实惠,商家大都你伤我亡,损失惨重。风雅通讯更是元气大伤。各个本来的盈利形势急转直下,反过来变得岌岌可危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愁云残雾重新笼罩在这个家庭的上空。谁知屋漏偏逢骤雨,一次小雅因为单位里有事脱身不开让大风独自去上货。他竟然贪图便宜进了一批水货手机。而没有头脑的售货员又连蒙带唬的将手机卖给了顾客。等到小雅知道,事态已经发展到了顾客不依不饶的要起诉的起步。
  
   风雅通讯的命运简直是系于一发,风雨飘摇。
  
   小雅拚了命的四处寻找周旋的方法,努力将小店的损失降低到最小,却根本没有胜算的把握。整日的焦虑焦灼急得她满嘴燎泡,整夜失眠,早晨洗漱时掉下大把大把的长发,憔悴的可怜。可是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她的思维里只有一个信念:小店一定不能垮掉!
  
   仿佛一时间小雅变得成熟老练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仿佛不再是原来那个每天清闲的守着图书资料看杂志报纸的小雅了,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匹英勇无畏的战马。
  
   形势的驱使令她没有退路的奔波。装出谦恭的笑脸,面对各式各样的人群与脸色,说着言不由衷的恭维与娴熟的诉苦,博取那些同情与援助。 每天的折腾下来,浑身的骨头都痛得咯咯做响。更痛苦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委曲求全的角色向来不是小雅的长项,往往在看够了形形色色的卑劣嘴脸和狐假虎威的装腔做势后她欲哭无泪,有时候真的想放弃。
  
   而更令她难过的是大风的表现。
  
   因为她对大风的责备,彻底激怒了他。暴怒的大风在将店里的柜台砸得粉碎后竟然扬长而去,任自己的手上滴着不断涌出的鲜血。 小雅在万分惊恐中看完大风如此陌生和粗鲁的表演,只是颓然的坐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中开始泫然哭泣。
  
   这是他们结婚七年里最激烈的一场战役。这场征战里受伤的不仅是大风的手,还有小雅的心。
  
   “我这样做到底是错是对?”小雅不停的问自己。“ 如果自己不坚持开这个店,我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不会糟糕混乱成这个样子?”一丝深深的悔意深深包围了小雅。特别是大风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狰狞和残暴面目,更是冷酷的将她击得几乎晕倒。现在的大风在小雅的面前已经变得如此面目全非,原来那个儒雅温和的大风全然的消失不见,只剩下现在的他陌生得让小雅心寒。
  
   寒冷的秋夜,夜风近乎疯狂的吹动着家中手柄已经开始松动的铁窗子,小雅母女蜷缩在一起,彼此拥抱着取暖。小雅强颜欢笑的讲着童话故事哄着孩子入睡,颂颂蜷在小雅的怀里,半梦半醒的合着眼睛,还在不断喃喃的问她说:“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家啊?”小雅心中不由一酸,眼泪滴落在孩子长长的睫毛上。
  
   小雅的孤军奋战没有白费,费劲百般周折之后她终于通过调解平息了整个事件,同时也因为赔付、调解周旋付出了巨大的经济代价。大风也在争吵之后的第二天夜里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家中。他的手上缠着雪白的纱布,默默不语的走到小雅面前,象个犯错的孩子迷途知返。颂颂却无限亲热的攀上了他的脖项,嘴里亲热的喊着“爸爸,爸爸!你可回来了!”大风在拥抱孩子的同时眉间闪过一丝受伤带来的的痛楚。凭着那抹小雅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小雅就那样轻易的原谅了他。
  
   慢慢的大风手上的伤口痊愈了,拆线之后,只留下一道疤痕。疤痕的形状很像是一个咧开嘴发出嘲笑的嘴巴。小雅清楚的感到大风受伤的伤口会结痂,自己心上的伤口恐怕永远不会愈合如初了。
  
   经历这场磨难,大风和小雅之间的关系变得异乎寻常的微妙起来。他们心照不宣的彼此小心翼翼的维系着他们的情感,似乎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开始清晰的隔断在他们之间。在他们的风雅通讯考验他们的重要时刻,他们夫妇两个却选择了离心离德的各自奔波,这是不是印证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他们多年的感情究竟能否经得起现实的严酷的考验吗?他们似乎都在刻意回避着这个问题。
  
   每晚小雅还是习惯着被大风拥在臂弯里入睡。这个亲昵的习惯小雅夫妇保持了多年,大风曾经打趣说没有小雅枕着他的胳膊他一宿都睡不安稳。可是现在小雅却敏感的听见大风在黑夜里不自然的呼吸,知道他在假寐掩饰自己的不平静的情绪。小雅也是同样的心事重重的辗转,却同样不敢向大风袒露。
  
   同床异梦,说的就是这样的夫妻吧。
  
    好在小店的生意慢慢滑入正轨,新招聘来的售货员刘萌萌工作也很出色。小雅感到一丝的欣慰,毕竟自己的辛苦努力没有白费。她在心里为自己打起:坚持下去,千万不要放弃!
  
   翻看渐渐单薄的日历,转眼一年就要过去了。明年自己就29岁了,那些美好的青春韶华就这样消逝了,年轻对于她来说,就已经只剩下残岁的尾巴。
  
   小雅有点伤感的想:或许,或许以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吧!
  
  5
  
   转眼公公的生日到了。小雅早早的将大风父子送上车先回婆婆家,自己留下来处理完店里的事物。她前几天带领柳萌萌和另一个售货员程程把储藏室全部清理出来,请人重分利用闲置的空间重新搭建了一个储物阁楼放置货品。又将粉刷后的储藏间用铝合金隔断成一大一小两个空间。小的房间可以放置一个活动的沙发,晚上售货员可以放下沙发当作寝室,这样就节约了一笔为她们租公寓的费用。大的房间暂时空闲着,还算宽敞的空间放一张双人床空间还绰绰有余。
  
   小雅清理出来这片天地自有自己的打算。她想在元旦后将自己的小房子卖掉,重新在好的地段购买一所大些的房子。这个店里的空间就准备卖了房子之后过渡期间全家搬来暂住,这样,一来可以省下租房子的开销,也因为不着急买房,能够在挑选房屋的时候从容许多。
  
   小雅开店的资金大部分是自己的父母援助的,可是父母清楚他们的处境,一再说不用着急归还,说他们两个退休的老人没有什么大的开销。而小雅对自己鸽笼样的居室深恶痛绝。看见阳台的水泥墙面簌簌的掉下大片的墙皮,厕所年久失修,天棚常年滴着下落的脏水,小雅就不能容忍。
  
   最恶劣的一次竟然沿着下水道爬上了一只硕大的老鼠在屋子里乱窜。小雅生来最害怕老鼠,看见这个灰不溜秋的不速之客早吓得尖叫着跳到床上不敢下地。她惊恐万状的发疯似的传呼、打手机叫大风回来救急。醉醺醺的大风推开家门的时候,看到的情景是:小雅泪流满面的紧紧抱着颂颂,惊恐的盯着老鼠的行踪,怀中的小孩子却不知就里的兴奋尖叫,仿佛这是一个新鲜好玩的游戏,搞不懂妈妈为什么会这怕得瑟瑟发抖。大风仗着酒劲儿拿起条帚翻箱倒柜的打老鼠,小雅始终缩在床上不敢下来,倒是颂颂不断的脆生娇笑给爸爸打气。结果是不屈的老鼠狠狠的将大风的穿着拖鞋的赤脚咬了一口,大风最终也击毙了这个狡猾的对手以泄愤。
  
   在陪大风去医院打破伤风血清的途中,小雅对生活近乎感到了绝望。“这样的日子我再不要继续!”她坚定的想。
  
   通过一段日子的观察,小雅对售货员刘萌萌印象不错。这个今年20岁的女孩子身材不高,皮肤白皙,圆圆的脸,不太出众的五官,和那些追求骨感的时髦的女孩子比起来有些其貌不扬不说,还显得有些微胖,不过藉着青春光彩的掩护,还很耐看,隐隐的透着一种圆润的光泽,挺讨人喜欢。据说她是中专毕业,这在小雅从前雇佣的售货员里算是高学历了,那些年轻轻的女孩子大多初中都没有念完,浅薄浮躁,素质也可想而知。
  
   萌萌的不同之处还在于她非常会揣测人的心理,这也是她的聪明之处。小雅仔细的观察过,萌萌在推销的过程中能够恰到好处的把握顾客的心理,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轻言软语的推荐。最后水到渠成的将商品倾售出去,这点着实令小雅侧目。相形之下,另一个售货员程程就愚笨的可以,往往到手的生意都会被她搞砸,还得萌萌来替她收拾残局。
  
   一边带领她们两个人整理店里的卫生,小雅一边不耐烦的对程程说:“程程,你今后要多向萌萌学着点,听见没有?”心里考虑是不是应该让这个几乎没长大脑的傻孩子走人。她偷眼瞟见萌萌听见她的说话,仍然低着头扫地,沉默着没有任何表情。这个女孩子很是安静内向,给人一种乖巧温柔的好感。但是却攻计于心,绝不吃亏。
  
   但是小雅有些反感她对男人说话时低低的语调,象一种耳语,有些含混的暧昧。还有她看大风时总要低眉顺目的一脸温顺,嘴里喃喃的叫“大风哥”,正像一只温驯的小猫,这在小雅听来有一种隐隐的不快。而萌萌自有她的手腕,颂颂受到萌萌的小恩小惠,很快和萌萌好得不可开胶。只要她一来店里,就甜甜的萌萌姐长、萌萌姐短的缠着萌萌陪她玩,萌萌也欣然接受她的邀请,很有耐心得陪她玩耍。这使得小雅夫妇对她也变得器重和喜欢起来。小雅想,可能是是自己多少有点神经质了吧?才能这样带着偏见看待萌萌。因为自从开店小雅开始接触三教九流的各色人等,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小雅原本的善良文弱单纯的性格也不得不跟着改变了许多,经历的越多,人也变得越多疑和焦躁。
  
   程程努着涂着珠光唇彩的嘴唇,忽闪着粘有夸张睫毛膏的大眼睛,听着小雅的教训,唯唯诺诺的点着头。程程长得不难看,只是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不懂得怎样修饰自己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往往是刻意装扮之后,弄巧成拙。看着这样年轻的面庞,小雅忽然不忍心起来。想起来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一样的懵懵懂懂的么?毕竟,年轻人犯错上帝都会原谅的。
  
   小雅带着她们把小店收拾的窗明几净,就坐在柜台里打开保险箱,给两个女孩子开了工资。萌萌和程程看小雅心情不错,就打蛇随棍上的跟小雅告假说想去上街逛逛,小雅一点头,她们就立刻兴高采烈的拉着手跑去买东西了。小雅又是一番感叹。那样的不知忧愁只属于萌萌她们那样的年纪,对她,则是再不会有的奢侈。可是,自己除了醉心攫取金钱,还有一些什么期望呢呢?而在这个每天忙碌的过程里,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些什么呢?
  
   来不及细想,小雅就提着大包小裹踏上了去婆婆家的公共汽车。生活现实的磨砺令她只能思想粗糙,心神疲惫,至于那些生活的意义,她甚至没有闲暇去细细思索。 她只能找到四个字形容自己:疲于奔命。
   6
  
   踏进婆婆家的门槛,小雅就警觉出气氛的异样。首先是大风埋头沉睡在炕头,她的风尘仆仆赶到他也睡得纹丝未动,鼾声响亮。公公在炕上摆纸牌,婆婆在嗑着瓜子仁喂给颂颂吃。一幅悠然的画面,小雅的到来倒显得有点多余。
  
   看见小雅进门,公公抬头打了个招呼,复低下头继续他的操作。婆婆推开怀中的颂颂:“看看!你妈来了!”小雅压制着心中的不快,揽过孩子,将手中的袋子尽数放在炕上。口中问候道:“爸!妈!您二老身体好吗?”
  
   婆婆淡淡的唔了一声,算是回答,转身找电视的遥控器,冲着老伴嚷道:“你难道聋吗?电视放这么大声!没看见大风在睡觉?这可怜的孩子,从今天早上一直睡到现在,叫也不醒,不知道怎么就累成这样?”小雅听出了婆婆话里的弦外之音,忍住没有申辩。难道告诉她她的儿子是因为昨晚打了通宵麻将?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小雅差开话题,姑意问颂颂:“你的伯伯、小姑怎么没回来呢?” 一直埋着头的公公终于接着话头说:“噢!他们一会就来!刚才打过电话了!”小雅有点讨好的从袋子里掏出各样的物事,亲热的说:“爸爸!您看!我买了您爱吃的樱桃烤鸭还有萨其玛。” 公公忙说:“哎呀!又让你破费了!每次都惦记着我呢!小雅真是细心!”
  
   小雅挽起袖子,扎起围裙,择菜、淘米。开始在灶台边忙碌起来。婆婆做饭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每次回婆婆家,都是小雅亲自下厨。小雅弄得一手好菜。
  
   不一会儿,大风的哥嫂还有妹妹、妹夫都回来了。和原来一样,他们像是约好了一样,都是赤手空拳的来到家门。小雅对他们这种作风早已经见怪不怪,幸好自己有准备早已经在下车的时候就基本买好了蔬菜。招呼嫂子来帮她打下手,连切带炒的在灶间忙活。小妹是正身怀六甲,现在正是重点保护对象,就负责放桌子拿筷子碗儿。婆婆家的鼓风机和大炒锅呛得小雅泪流满面,好在她手脚麻利,很快将一桌子的饭菜拾掇得荤素搭配,冷热相间。
  
   这时大风也终于醉眼惺忪的醒来,盘腿坐在炕上伸过拦腰,涎着脸凑过来饭桌前,用手抓起一块熏鸭肉放进嘴里,冲着小雅做了个鬼脸,小雅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她知道在他的家人面前他的大男子主义就要上演,所以也忍着不予他计较。
  
   “小雅!快别忙了!来!大伙坐下吃饭!”婆婆终于招呼说。小雅嘴里答应着将最后一盘糖醋鱼端将上来,落坐在嫂子的旁边,大风的对面。
  
   酒过三巡,大家的谈话渐渐热闹了起来。小雅忙着喂颂颂吃饭,颂颂也是人来疯,将身子扭得象块胶皮糖,就是不肯乖乖吃饭,气得小雅咬牙切齿。可是公婆一向是溺爱颂颂的,所以小雅也不便发作,只好使尽浑身解数连哄带劝。
  
   席间大风的妹夫给大风倒了一杯酒,笑道:“二哥!想不到你的酒量见长啊!我敬你一杯!”大风嘿嘿的笑着,端起来一饮而尽。小雅就说:“大风!你少喝点吧!都是自己家人!喝多了又该难受折腾了!”这本是一句心疼大风的话,不料婆婆却不爱听了,她接过大风妹夫的话头说:“原来大风可是烟不抽酒不喝,可是现如今的社会就是这样,男人要出去应酬交际,不会喝酒能行么?”说完,拿着眼角瞟着小雅,看她的反应。小雅知道,婆婆向来是偏袒孩子的,这些话无非是在旁敲侧击她。也就心下明白,不去认真和她计较,装着不介意,只是喊着已经离开饭桌的颂颂回来再吃一口鸡蛋羹。
  
   妹夫似乎也听出了丈母娘的弦外之音,忙岔开话题问道:“对了!二哥!你们的夫妻店生意不错吧?!”“还行还行!”大风连声说道。他只顾着喝酒了,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微妙的细节。只见他仗着酒劲,脸色微红,殷勤的给母亲夹鸡腿,心无城府的随口说:“什么夫妻店!人家根本不用我靠前儿!我常和人说呀,这个小店儿啊,小雅是老板,我是老板娘呢!”大家听得哄堂大笑。
  
   小雅也跟着笑起来,却细心的发现婆婆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就用眼神示意大风不要再说下去了。偏偏大风逞能一样的不理睬她的暗示,继续说道:“我说错了吗?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店里的事你不就是一手遮天,一个人说了算吗?”说完端起啤酒,咕咚咚的又干了个底朝天。
  
   小雅还不能确定大风是纯粹在开玩笑还是有所指,只好强作欢颜的说:“大风!你又喝多了?尽乱说!来!大家吃菜!尝尝这个拔丝白果!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用筷子夹起一块澄黄的鸡蛋送到婆婆碟子里。
  
   婆婆没有吃,却神色一凛,开口说道:“小雅呀,照理说你们夫妻间的事我这当妈的不便多说,可是我今天还是忍不住要罗嗦几句!做女人不要太逞强了,该给男人面子的时候一定要给足,不然这个家岂不是要乱了套吗?!”小雅听得心堵,忍不住低声申辩道:“妈!我没有!我所作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家?难道只为了我自己不成?”婆婆见小雅竟然敢反驳自己,脸色更加不快:“哼!你的所作所为大风都告诉我了!为什么店里的事你不让他插手?他是你男人!男人是天!你懂不懂?”
  
   小雅被婆婆的一番话气得眼泪直在眼圈打转,蛮横刁钻的婆婆竟然听信大风的一面之词指责起她来。说不尽的委屈顿时奔涌上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她忽的一下站起来,对着满满一桌子人,冷静的说:“好!妈!既然今天您老埋怨我的不是!我也不委屈!当着全家人的面,李大风!你自己说!我范小雅有哪一点对不住你?对不起你们李家?你下岗了以后,我说什么了?从没有说过一句埋怨你的深话!我开店是为了谁?你现在就告诉爸妈我为什么不放心把店交给你管?你知不知道进的水货手机几乎害死我!你这样能让我放心吗?还有!让你管理店员,你却自己颠颠的打扫卫生,让她们高高悠悠的坐在老板椅上打游戏,这就是你的管理方法?你每天就是甩手掌柜!除了打麻将喝酒,就抓不见你人影!你让我怎么放心把店交给你管?!”
  
   小雅尽数的倒出自己的委屈,边说边落泪。大风却涨红着脸,悻悻的嚷道:“我看你是越发没有规矩了!是不是有点惯大劲儿了你!还敢编排我了!我下岗怎么了!我知道!你从来就看不起我!”
  
   大家一看形势不好,纷纷劝阻大风。大风偏偏不依不饶的向小雅伸手过来,作势欲打小雅。小雅哪里受过这等的委屈,一时间索性不管不顾的说道:“好!李大风!你尽管动手!我动一动都不是我范小雅。我就不明白你们李家人怎么就这么不通情理?我问你们!大风下岗你们谁不知道?怎么不见你们一个人上前管管我们?我们开店的钱还都是我爸爸妈妈借给我们的!你们怎么没有拿出一分钱救急?现在还来安排我一身不是?我问你,大风!你拍着良心说!我小雅哪里对你不住?!”
  
   或许是因为小雅这句失去理智的话打击面太大,形势有点急转直下。大家都尴尬的沉默了,场面变得更加难堪。小雅看透了他们向情不向理的趋势,不由得无限的心伤:“妈!爸!你们也有女儿!也嫁给人家做儿媳妇!你们就不能设身处地的为我想想吗?我这样的奔波,我容易吗?”说着泣不成声。
  
   大风不由分说的暴躁的跳将起来,将手中的筷子狠狠的向小雅砸去:“反了你!不知死活的东西!你是不是想蹬鼻子上脸啦?我看你找揍!”说着恶狠狠的朝着小雅的方向扑过来。小雅猛然间觉得万念俱灰,偏偏不躲不闪,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倒是颂颂被这种场面吓得号啕大哭起来。好端端的生日晚饭变得剑拔弩张,硝烟弥漫,谁也不知道怎么收场。小雅痛苦着抓起背包,。掩面哭泣,快步跑出了这个不可理喻的家门。
  
   第二章
  
   1
  
   秋夜的寒冷比不上小雅心头的冰冻,她茫然的走在漆黑的路上,下意识的打开了手机,却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每个家庭都亮着温暖的灯火,只有小雅独自凄冷的踯躅在街头。
  
   手机的提示灯不安的闪烁,却没有任何的讯息。小雅的心开始颤抖起来。这个时候已经没有车回家了,可是婆婆家她再也不想回去接受那份屈辱了。而大风明明知道她无家可归,却僵持着不给她打来电话。“他是在惩罚我吗?”小雅在夜里问自己。“凭什么他这样对待我?”这样想着的时候,两行委屈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忽然一个名字骤然出现在小雅的脑海。小雅也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裹紧风衣,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汪洋!汪洋!”在暗夜里默念那个令她深埋的名字,小雅的泪开始汹涌。她举起手机,用几乎僵硬的手指开始拨号。“请给我查一下汪洋的传呼,谢谢!”说到汪洋的名字时小雅禁不住的将语调低了下来,有些的怯弱犹豫。
  
   声讯小姐哪里知道她的情绪,娇滴滴的问道:“请您重复一遍好吗?”“汪洋!”小雅兀然的提高语调,感觉手心沁出冷汗,好在藉着黑暗的掩护,看不到她的慌乱不安。 她想起来那天汪洋来资料室的时候腰间佩戴着传呼机。当时只是偶尔的扫了一眼,想不到这个时候却派上了用场。
  
   声讯小姐柔声报出了一串陌生的数字,对数字一向迟钝的小雅竟然神速的将那个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号码印在了脑海里。她拨通传呼台,请他们传呼汪洋,害怕汪洋不回话,小雅留下自己的名字,却犹豫着没有留言,只说写请他往自己的手机里面覆机。
  
   合上手机,小雅继续茫然的前行,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冒险会不会有结果。她没有把握,也没有思想。意识里却模糊的想起认识汪洋时正热播着《汪洋中的一条船》,台湾的一部影片。
  
   现在,有没有一条船来摆渡苦海里挣扎的自己呢?小雅几乎开始绝望了。生活总是面目全非,爱情千疮百孔,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不但没有给她预期的回报,还狠狠的愚弄了她。“我到底要走向哪里呢?”她在寒风中问自己。
  
   手机蓦然悠扬的响起。小雅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猜测着到底是大风还是---?迟疑间瞥见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心中不禁黯然。听见汪洋说“喂”的声音的瞬间,小雅的眼泪掉了下来。汪洋见她不说话,就紧张的问道:“小雅,你在哪里?这么晚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雅哽咽着不能言语,汪洋急得一味的询问。终于等小雅说出了她的所在,汪洋诧异的问:“你怎么在那里?到底出什么事了?大风呢?他没和你在一起么?”小雅听见汪洋说出大风,心中更加酸楚。 “别问了!汪洋!你来接我吧!我回不去了,现在这里没有回去的车了!”小雅有点哀求又有点愠怒的打断了汪洋的问话。“你是说现在让我去接你?”电话里的汪洋掩饰不住的惊讶。半晌才反应过来的说:“好!你等我一会儿!你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别关手机,保持联络!我去车库取车接你!”
  
   关上手机,小雅用手背擦干眼泪,心头竟然掠过一种轻松与久违的温柔。自己真是疯了,深更半夜吵着要求十年前就与自己的不相干的人来接自己,多少有点匪夷所思。人家凭什么听你调遣呀?你的生活与人家无关。我究竟要做什么呢?难道是。。?小雅不敢继续想下去。
  
   “只要大风打来电话,我就告诉汪洋不要来!”小雅在心里祈祷着奇迹会发生,也茫然的和自己下着危险的赌注,筹码却是她的幸福。她盼望着大风就在此刻打来电话,接她回家。可是手机始终安静的沉默着,没有丝毫的动静。
  
   小雅的心坠入冰冻的谷底。
  
   当汪洋的车停靠在她身边的时候,又冷又疲惫的小雅几近昏厥。小雅僵硬的表情,呆滞的目光着实使汪洋吃惊不小。他急忙跳下车,帮小雅打开车门,扶上座位,接着关严车门。汪洋重新迅速的回到驾驶位置,脱下身上的皮夹克盖到小雅身上,又将车子的空调暖风调到最大。这部车是公车,他是单位的司机。汪洋看着嘴唇发青,浑身战栗的小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燃了一根烟,接着徐徐的发动了引擎。
  
   车子滑动在冰冷的路面上,车窗外是瑟瑟的秋风涌动,只有打开的远光灯照亮前面的路途。
  
   秋夜,安静得令人窒息。
  
   2
  
   小雅缩在暖暖的座位里微闭着眼睛,沉默不语。身上覆盖的汪洋的皮夹克传来汪洋熟悉却陌生的体味。汪洋的香烟味道也缓缓的将她淡淡包裹起来,小雅悄悄的翕动鼻翼,有些贪婪的呼吸着那种缥缈的属于汪洋的特有的味道。思绪开始澎湃汹涌,悠然穿越时光的隧道。一瞬间象是干枯的花朵遇见甘露粲然绽放,深埋在她记忆里的画面猛然间鲜活复苏。而那些回忆曾经是她一生中最初最美的颤栗。
  
   记得十年前的那个冬天特别的冷。夕阳西下的时候汪洋和小雅站在荒芜的草甸上。美艳的斜阳将皑皑白雪和厚厚的坚冰轻轻的涂上冬日的玫瑰亮色,积雪之上大片枯黄脆弱的白头苇草像是流浪的孤儿一样茫然的随风摇晃着,更象极了一浪浪的苍白绝望,那是怎样的凄美与哀伤的画面。而年轻轻的汪洋和小雅,却要在落日之后,面对不能变更的命运,残酷的面对分离,从此形同陌路。
  
   “冷吗?”汪洋收回凝望夕阳的眼光,轻轻的问小雅。寒风开始凛冽的肆虐,吹动起一些堆积起来的霰雪。小雅低着头,没有声响。汪洋就从口中哈出热气,呵暖了双手之后,再紧紧的攥住了小雅娇小冰冷的双手。 乌黑的眸子盯住了小雅的眼睛。
  
   小雅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汪洋的这个亲昵的动作已经轻易俘虏了小雅的眼泪。汪洋经常这样来呵暖小雅的手,这个熟悉的细节现在却令小雅肝肠寸断的伤感。汪洋开始心痛而笨拙着为小雅擦拭眼泪,谁知道泪水源源不绝的从小雅眼中滚落下来,怎么也擦不干。他一把将小雅揽过来,紧紧的拥抱在怀中,哽咽无语。
  
   小雅在汪洋的怀抱里放肆的痛哭流涕,仿佛那一刻透支了她今生全部的泪水。她心中明白,从今以后,再没有谁可以重复相同的动作,呵暖她的手,温暖她的心。
  
   小雅抬起满脸的泪痕,望着汪洋棱角分明的脸,坚定的说:“汪洋!我们不能分开!我想我能劝说我爸爸同意接纳你的!”汪洋牵动嘴角,努力表现出一种微笑:“别傻了!小雅!我们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从第一次去你的家我就明白这个事实了。”小雅绝望的嘤嘤哭泣,不停的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汪洋沉思着抚着小雅的头发,幽幽叹了一口气:“你是个身家清白的女孩儿,可是我呢,离婚了不说,还带着一个儿子,换成是我,也不会同意女儿嫁给这样的人的!所以我不怪你的父亲!小雅,他是对的!和我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我只会害了你的!”
  
   小雅的眼光充满怨毒和无奈,而爸爸盛怒的表情也清晰的浮现在她的眼前,爸爸的斩钉截铁的话也轰然的回响在耳边:“你好好的人不嫁,偏偏找个离婚的!!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要想我同意你和他在一起,除非我死了!!”而后来父亲因为此事血压骤然升高晕倒在办公室,被同时七手八脚的抬着送进了医院。固执倔强的父亲坚决要求小雅立刻和汪洋断绝来往,否则就拒绝医生的治疗,声称索性被小雅气死算了。
  
   小雅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长这么大也一直是乖乖听父母的话的,唯有在爱汪洋这件事上她第一次违背了父母的意愿。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使刚踏入社会门槛的小雅认识了汪洋。小雅从一开始就知道汪洋是个离了婚的男人,但是汪洋身上散发出来的与众不同的气质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吸引了他。汪洋不像其他男人一样媚俗,相反,他很是桀骜不驯,身上闪烁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叛逆和骄傲的气度。他很重朋友义气,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冲锋陷阵,同时又很聪明机智,知道怎样很好的保护自己。
  
   向来循规蹈矩长大的小雅很自然的把张狂叛逆的汪洋当作了心中崇拜的偶像。涉世未深的她迷恋汪洋的一举一动,喜欢他驾着摩托车带着自己狂飙,小雅紧紧地抱着他的后背厉声尖叫,不敢睁开眼睛看身边呼呼闪过的行道树,只听见风在耳畔不断的低沉呼啸而去。汪洋对她来说,充满了新鲜神秘和热血喷张的刺激,而汪洋深爱着小雅的单纯和善良。小雅像是一块未经尘世雕琢的璞玉,只有她不用世俗的眼光去衡量和看待汪洋,她从心底里疼惜这个男人,甚至有勇气为了和他在一起宁愿背叛她的父母,放弃她养尊处优的生活。小雅那种纯纯的爱让这个过早承受太多沧桑的男人感动得流下了热泪,而他也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小雅!别哭了!忘了我吧!我不是一个好男人!原谅我不能带给你幸福!”这是汪洋最后哽咽着对小雅说的话。
  
   分手以后的每个冬天,小雅总是习惯的戴着手套。将自己的双手包裹在皮革和羊毛的柔软里,刻意逃避寒冷的拥抱。关于汪洋的那段记忆,也从此埋葬在记忆的深处,不愿意再痛苦的提及。
  
   汪洋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着烟,不说一句话,沉默的驾车。在烟草淡淡的烟雾里,两个人都想着心事,却都不言语。路程很长又很短,不久汪洋的车子停靠在小雅的家门前。小雅直起身,将披在身上的汪洋的夹克递给他,向他虚弱的微笑说:“谢谢你!”接着打开车门,走下车子。汪洋跟随了下来,默默的看着小雅欲转身上楼,却黯然低下了头。小雅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的热浪。她头也不回的转身过去。
  
   猛然间汪洋拽过小雅的身体,将温热的唇覆盖上来。小雅徒劳的挣扎了一下,立即浑身酥软。不自觉的开始热烈回应汪洋。
  
   3
  
   沉醉在汪洋窒息一样的狂吻里,小雅有点虚无的幻觉。灵魂仿佛轻飘飘的游离开来。现实的种种烦忧焦躁幻俱作流星灰飞烟灭,只剩下温润的唇和迷乱的心。她追索着汪洋的亲吻,象溺水的人渴求那线重生的渺茫希望,脑海里不断的滑过夕阳、苇草和汪洋宽厚温暖的手掌的交叠幻象。
  
   一种失重的情绪将她紧紧包围起来。她仿佛又穿越时光隧道重新回到了从前。那时候的她只有着青涩的羞怯,全没有成熟的烦忧。
  
   汪洋梦幻般的在小雅耳畔呢喃呼喊她的名字:“小雅!小雅!”声音亲切却遥远,听来温暖而令人蓦然心酸。沉浸在那种被宠爱的温情中,小雅禁不住潸然泪下。拥抱着汪洋冰冷柔软的夹克,呼吸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小雅心中祈祷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下来。
  
   能不能用一瞬的温柔换长久的苦痛?能不能用短暂的眩晕换一世的黯淡?小雅笼罩在幸福的眩晕中,世界似乎变得缥缈和遥远,只有汪洋真实的亲吻和拥抱给她坚定的安慰。“我究竟有没有错?还是上天刻意要如此的折磨我? 请给我一点温暖!请你抱紧我!”小雅在心里对自己耳语,浸在汪洋陌生却宽厚的怀抱,小雅开始放肆的流泪,一如十年前。她心中默念汪洋的名字,双手紧紧拥着汪洋的脖颈,泪水潸然。汪洋也同样热烈的拥紧小雅,似乎害怕这只是一个短暂美好的梦,在收放之间一切就会瞬间不复存在。
  
   “小雅!跟我走!”汪洋猛然坚决的说。“去哪里?”小雅狐疑的问。汪洋不由分说的攥起小雅的手,飞快的将她塞进车子里。风驰电掣的车子里,汪洋恢复了他的张狂本色,一边开车,一边温柔的拥吻着小雅。小雅忘记了内心泛起来愧疚和恐惧,勇敢的回馈着汪洋的柔情倾泻。汪洋的柔情向着孤苦无助的小雅张开了充满诱惑的网,小雅顿时陷在那种迷失的刺激里深深沉溺不能自拔。
  
   天空开始飘落起孤冷的秋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汪洋将车子停靠在一座老式住房的门前,熄了火。“这是哪里?”小雅充满疑惑的问。“原来我姐姐家,姐姐搬走后,这里一直闲着!”汪洋吐吐舌头,像是调皮的孩童一样对着小雅眨眼睛。他的玩世不恭的本性表露无疑。“不!”小雅潜意识的读出了汪洋的意图,“我想回家!”汪洋却将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轻轻的说:“很晚了!别吵醒邻居!”小雅只好跟随着他慢慢爬上楼梯。
  
   汪洋姐姐家和邻居公用一个楼梯门,大概邻居因为晓得对门久居无人,就在晚上从门里面用铁丝别上了门把手。“糟糕!”汪洋低声嘀咕,有些懊恼。小雅心中却暗暗有些高兴,悄声说:“算了!我们走吧!”汪洋却说:“你等我一下!”他拿出口袋里的钥匙,开始费力的挑那条铁丝。小雅忽然觉得他们很像两个蹑手蹑脚的梁上君子,忍不住暗笑,贴在汪洋耳边说:“喂!我看你怎么像是小偷呢!”汪洋专注的工作,顺手捏了一下小雅的鼻子,说:“那好!我们今天就真的当把小偷练练手!”小雅忍住笑,看着汪洋继续的琢磨着,终于顺利的打开了楼道的门。汪洋一向是聪明的,类似的小事难不倒他。
  
   打开房门,点亮壁灯,小雅和汪洋暴露在一片亮光中。小雅好奇的环视四周,家具还是保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整洁,红色的地毯上也显得很清洁,卧室不大,同样齐整的床上铺着平展的蓝色印花床单。汪洋仿佛看透了小雅的疑问,就解释说:“姐虽然不在这里住了,还总是回来打扫打扫,我也偶尔帮她忙,所以有这里的钥匙呢!”小雅笑笑不言语。汪洋的姐姐汪小梅小雅也认识,眉眼和汪洋特别酷似。
  
   汪洋打开电视,将遥控器递给小雅:“你自己选频道,我下去买点东西,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汪洋,不用去了!”小雅制止他,汪洋温和的拍拍小雅的手,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轻轻带上了门。小雅无聊的推开阳台门,站在露台上向下张望。秋雨的缠绵,使得暗夜变得更加的让人心绪萧索,小雅独自站在秋雨落下的夜色里,前尘往事飘忽的交叠滑过脑际,她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汪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回来了,小雅回到房间,看见汪洋正把袋子中的东西尽数的摆开在地毯上。原来他买了方便面,火腿肠还有几袋巧克力,油炸土豆片和一打啤酒。汪洋剥开一根火腿肠递给小雅:“吃罢,小雅,你是不是没吃晚饭?我给你泡点方便面,你本来血压就低,不能不吃东西。”小雅无言的感受着汪洋的照顾,对着他轻轻的摇头说:“不用忙了!我不饿!吃不下!”“别这样!小雅!你知道那天我看见你差点晕倒,我心里多难受!”汪洋动情地说。小雅心中一暖,忍不住哭了。
  
   汪洋揽过小雅,轻轻抚弄着小雅的头发,将下颌抵触在小雅的肩胛,接着缓缓的说:“小雅,你还记得吗?我认识你的时候下着雪,那个时候你梳着齐齐的短发,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真像一个可爱的苹果!后来,夏天,你总爱穿白衣黑裙,走路总是爱低着头。多快呀一!转眼十年就这样过去了!“小雅停止了哭泣,强挤出一个笑容:“那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嗯,是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人记性一向很差,偏偏对于你记得清清楚楚呢!”汪洋有些笑谑着说,小雅却在心中升腾起一些悲凉的情绪。“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这样的十年呢?“小雅轻喟。“有时候在梦中还能梦见过去的事情,一切还都那么清晰,可是醒来后发现原来只是在做梦!”汪洋也黯然说道。
  
   小雅凝视着夜雨敲打着窗棂却不知道在想什么,汪洋打开了一罐啤酒,独自啜饮了一口。“汪洋,你过得还好吗?”小雅忽然问道。“我”?汪洋微笑看着小雅,想了想说:“还好吧!每天除了上班,下班就是和朋友喝酒、打麻将,晚上12点前我基本不回家。”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小雅不由得想起那夜撞见他的夜半归来。
  
    “为什么天天这么晚回家?”小雅心疼的问他。汪洋惬意的伸个懒腰,重新拥紧了小雅。“我的脾气你知道。和她结婚后又有了第二个儿子。不瞒你说,我和她没有办什么手续,就是凑在一起过日子。她没有工作,人还不错,关键是对我的大儿子照顾得很好,所以我才和她结婚的。结婚前我就对她说,要过咱们就这么过,你要是想要什么名分,我不能给你!”“那么她怎么说?”小雅不禁问道。“呵呵,她也知道我的德行,什么也没说,所以我们就这么过了十来年!”汪洋轻描淡写的说。
  
   “和她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是也只有她能够容忍我和我的两个孩子还有我的一大家人。你知道我家在农村,父母老了,我就把他们都接来我家住,她也毫无怨言的伺候着两位老人,挺难得的,每天从老到小都是她一个人忙活。可我,就是爱不起来她。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她的。可是没办法,我只要一回家,一面对她和一大家子的烦心事,就没有一点耐性了。所以,我就整天在外面和朋友们吃吃喝喝的。时间长了我们也都习惯了。日子,也就这么说。对了, 你呢?小雅!过得怎么样?大风对你好不好?”小雅不回答他的问题,沉思着他的讲述,木然的看着夜色发呆。
  
   汪洋猝然扳过小雅的身体,柔声说道:“小雅!不要这样好吗?我知道看见你这样心里多难过!”小雅的眼泪在汪洋的怀里再次决堤。汪洋任她无声的拗哭,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象是在抚慰一个无助的婴孩。
  
   “我以为他会给你我给不了你的幸福,所以每当看见你们亲热的挽着手,我感到很欣慰。可是在你的办公室看见你的样子,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小雅啊!不要这样!不要折磨自己!听见没有?”他捧起她的脸,她的泪在寒冷的夜里显得冰凉而清冷。她精致的脸部轮廓印着一种凄怆的美丽。汪洋忍不住深深的吻了下去。“小雅,别再苦自己!小雅!让我再爱你一次吧!”他深情的说。
  
   他猛然蛮横的从地毯上抱起了小雅,径直撞开了卧室的门。小雅在他的怀中慌乱犹豫的挣扎着,用脚踢踏他强有力的臂膀,企图挣脱他的窒息紧拥。汪洋用温热狂乱的唇抵御小雅的反抗,小雅嗅到了汪洋身上淡淡烟草的清香还有唇齿间的啤酒麦芽味道。那一瞬间她有一种中蛊样的沉沉迷醉。汪洋疯狂的亲吻着小雅,开始褪去小雅的衣裙。
  
   似乎有雪花安静的飘落。小雅仿佛听见雪花簌簌落地的松软声响,一片一片,层层叠叠。恍然间黑缎子一样肃穆单调的夜空突然绽放连绵不断的璀璨烟火,世界在顷刻变得流光溢彩,绚丽非凡。重叠的焰火不断的炸裂,象秋菊眩然开放,象昙花吐露华美的的光芒。沉寂的大地一时间光彩重生。小雅又仿佛看见无数的张着透明羽翼的小天使在明媚的阳光里欢快的飞舞,天空是透彻的湛蓝,纯白的云朵自在的游荡,旖旎的空间里有欢乐颂在轻轻吟唱。
  
  
   在清亮的早晨醒来,看见身边睡着的赤裸着上身的汪洋,小雅思维几乎停顿。她慢慢的整理着穿好衣服,汪洋也睁开了眼睛。他微笑着将小雅重新拉回到怀里,眼睛里闪烁着柔情却带点调皮的还想亲吻她。小雅轻轻挣脱出来,不由得绯红了脸颊。“不!我得走了!”小雅低低的说。“我开车送你?”汪洋探身说,拥着被子。“不用了!”小雅站起身来,拢拢头发,依旧没有抬头看汪洋。这个小城地方很小,大家也都彼此熟悉,白天汪洋明晃晃的开车送她,不闹得满城风雨才怪呢。汪洋见小雅态度鲜明,也不再坚持,重新将被子覆盖到自己的身上,打着哈欠,懒懒的说:“也好!我还得好好睡一觉!”表情正象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孩子。小雅不再说话,换好鞋子,关好门,轻轻的从房间走了出来。
  
   清早的路面遍布一片狼藉,一夜秋雨过后天气骤然的降温,秋风也狐假虎威的夹着寒气毫不留情的打着漩涡,狂扫将地面上的落叶吹得团团乱转。清冷的街上行人寥寥,偶尔可以看见一两个晨练的人提着早点缩着衣袖急忙赶着回家。发白的东方太阳也偷懒没有起来开工。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小雅独自走在结着清霜的路面上,脚踝真切的体会到那种穿透骨髓的寒冷。路面的行道树撑着光秃秃的枝干,麻木的抵御着寒风。小雅的心中混乱一片,经历过昨晚之后,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今天。
  
   3
  
   站在浴室升腾的热气中,小雅有些虚脱的飘忽。耳畔一遍遍的回想起昨晚和汪洋的对话:“小雅!你是我一生中最想拥有的女人!”在激情过后,汪洋这样感喟,用手指抚弄着小雅的长发。小雅没有说话,垂下了眼睑。
  
   “你说当初要是你父母是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有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对吧?”汪洋继续的问。漆黑的房间里看不清楚小雅的表情,但是汪洋还是听见小雅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十年之前,小雅固执的父亲,书香门第的家庭是无论如何不能够让自己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嫁给离过婚还带着一个孩子的汪洋的。因为害怕父亲的暴怒、母亲的哭泣,小雅的选择只有妥协和放弃,虽然和汪洋的感情割舍令她肝胆俱裂的悲痛。而在今天看来,当初的选择是正确与否呢?也许只有上帝清楚。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终于在十年的光阴之后,汪洋重新捕捉住了曾经隶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影子,小雅也沉溺在汪洋厚重的关爱里不能自拔。所不同的是,十年之后,在他们身后存在着两个各自不同的的家庭,存在着另外两个男女主人公,还有孩子们无辜的眼睛。
  
   所以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必然以犯罪感开始,却不知该怎样结束。
  
   “你后悔吗?小雅!”汪洋拥紧小雅,直看着她的眼睛。即使在暗夜里,小雅也忽然害怕起汪洋那种深邃的目光。她闪躲开他的探寻,陡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是她自己将自己送上了这段万劫不复的路途,现在却茫然着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明天,面对将来。“你是我的!”汪洋不依不饶的更加拥紧了小雅,口中呢喃:“十年前你就应该是我的!”
  
   “上帝啊!原谅我吧!”小雅不能拒绝汪洋那洋溢着男性魅力的怀抱,不能拒绝汪洋口中令她心旌动摇的表白。内心干渴枯竭的她与其说期望一种肉体上的愉悦,不如说更期待更深的来自精神世界的慰藉。象是在荒漠中踯躅猛然遇见清冽的甘泉,象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救命的稻草,小雅迎接着汪洋火一样的热情刺探,本能的迎合着他的激情,释放着自己做为女人的全部柔情,全身心的体味着那种原始的生理欢愉的到来。汪洋带给她的除了一瞬间的狂喜,只剩下一种迷乱的深深沉溺。
  
   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同样需要被宠爱、被呵护,同样喜欢那种如珍宝般被捧在掌心的感觉。而糟糕的生活不仅没有给她预想的一切,在她苦苦挣扎之后还是要接受被视若草芥的鄙夷而后被黯然抛弃。她真的痛恨大风的狠心负意。
  
   “你这样做是在报复他吗?”汪洋还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小雅却猛然间甩开汪洋,歇斯底里的喊道:“你说什么?你!”汪洋没想到小雅的反应会如此的激烈,急忙温言软语的抱歉。小雅却多少有点兴致索然。而汪洋的聪明与大风的鲁顿是不可能相提并论的,这一点小雅比谁都明白。汪洋总是会敏感的捕捉到小雅的心思,然后击破她的防线,她的致命创痛即使她不说,他也一样了然于心。这就是汪洋的高明。
  
   “我到底该怎么办?”一遍遍机械的冲洗着身体,任由雪白的浴液泡沫被水流冲下来,缓缓流向镶着马赛克的地漏口,小雅由着温热的水流冲击着躯体,近乎麻木的反复问着自己。眼光游离的盯着白色的瓷砖墙面。墙面上挂着小巧的鞋帽造型的粘勾,显示着女主人的细微处流露的品味与灵巧心思。小雅就是这样一个凡是要求完美的女子,有时候近乎苛求。这是她的优点,也足以令她致命。因为世界是不完整的全部。
  
   现在小雅自己变成不完美的女人了,她开始痛恨自己,恨自己的龌龊与丑陋。到底是怎样的夜让小雅放任自己的堕落?是大风寒心的折磨?还是生活的一次次有意的作弄?抑或是自己内心里对汪洋不可遏制的爱恋始终存在着只是在特定的情景下注定的要萌发呢?小雅说不清。或许兼而有之,又或者什么都不是。总之,小雅的心里乱得根本理不出一个头绪。
  
   从浴室裹着浴巾木然的走出来,小雅颓然跌坐在窄窄的颂颂小床上。颂颂的小巧枕头上残留着孩子特有的淡淡甜甜的奶香。她和大风的床铺着平整的素色床罩,两只同色的枕头同样平整的并排摆放着,像是一对相敬如宾的情侣。白色的床头设计的图案是两颗相互交叠的粉红色的心的造型,寓意着心心相印,那还是他们结婚时家具流行的款式。
  
   打量着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家,小雅的泪无声滚落。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然的从小床上跳将起来,飞快的穿好保暖内衣,套上长外套,抓起围巾。
  
   小雅迅速的冲出家门。这时候街上又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雨点来。
  
   坐在美发店的旋转转椅前,对着各个方位的镜子,每个镜子都折射出小雅苍白的脸色和一脸的惶然。只见自己的长发寸寸跌落在脚边,象是一簇簇惊讶的叹息。小雅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全然将自己的头发交给了陌生的理发师来打理。舍弃自己蓄了多年的长发,需要怎样的勇气,而看着心爱的长发被剪子剪掉,心中又是一种怎样的疼痛。而小雅下决心想舍弃的,或许比剪去长发来得更加困难。小雅暗暗的咬紧牙关,压抑着眼眶中想要涌出的泪水。
  
   打量着街头橱窗折射出来的削着短发的陌生女子的样子,小雅有些失魂落魄。仅仅一刻钟,自己就变成了这付样子。她恍然大悟,原来改变自己的形象就是这么的容易,理发师一剪子下去,你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连自己也会几乎认不出自己。满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她索性在商场的台阶上坐下来,目不转睛地观看穿梭的人流不息。迷惑着为什么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却神色笃定的清楚着自己的目的,唯独她这样茫然的踟蹰在人海里,惶惑的期间彻底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小雅!你怎么坐在这里?”一个声音惊讶的对着她说,小雅循声望去,却看到汪洋的姐姐—汪晓梅正推着自行车和自己扬着手打招呼。她不自觉的从台阶上有些狼狈的站起身来。
  
   汪小梅长着和汪洋极其相似的眉眼,却因为操劳比较显老,而略显沧桑的神色中却透着一股掩藏不住的精明成熟。“晓梅姐!”小雅装作若无其事的笑着和她打招呼,眼中却不易察觉的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光芒。“小雅,你在这里干吗?”汪晓梅用目光上下逡巡着打量小雅,嘴里问道。“我没事逛街呀!晓梅姐!”小雅故作轻松的说。“小雅,你怎么这么憔悴,比我上次看见你瘦了这么多?”汪晓梅摘下手套,在寒风中将小雅吹乱的头发轻轻掖到耳后,语气中充满怜爱。当年汪洋全家都很喜欢单纯的小雅,就是后来小雅和汪洋分手以后,汪晓梅见了小雅也是毫无芥蒂的嘘寒问暖的亲密,眼前她这个充满人情味的安抚动作使得小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没有吧?可能是刚剪了头发的缘故吧!”小雅顾左右而言它。汪晓梅望着小雅,半天没有说话,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把小雅拉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昨天我们找了他一整夜!”小梅压低声音说,有意隐藏了汪洋的名字,“我们都要急死了。”小雅的脸却不禁红热了起来,有些怯懦着不不知所措。只听见小梅接着叹息了一句:“小雅,我知道你年纪比汪洋笑,却比汪洋懂事许多。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儿,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所以无论做什么都非常任性,头脑一热,不计后果。昨晚的事他都告诉我了。小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毕竟现在你们都有家庭,有孩子的人了,就是不为大人,也该为孩子考虑考虑呀!我知道汪洋一直都喜欢你,你对他也感情很深,可是十年前你们都没有走到一起,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退一万步讲,就是你们能走到一起,会有幸福吗?他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是同父异母,这你大概也清楚。他这样复杂的家庭,你想你能够接受吗!十年前他带着一个孩子你都不可能嫁给他,更何况现在呢?你们这样又是何苦呢?虽然梅姐也喜欢你,可是事实是谁也不能接受的呀!”“晓梅姐!你不用说了!你说的我都明白!我还有事,先走了!”小雅再也听不下去汪晓梅的话,匆匆打断了小梅的说话,转身逃也似的离去。剩下汪晓梅独自怔着呆立在秋风狂起的商场橱窗前。
  
   秋色,越来越深了。
  
   4
  
   推开风雅通讯的店门,萌萌便乖巧的迎上来,看到了小雅陡变的发型,微微诧异了一下,旋即麻利的接过了小雅的外套和皮包,声音低低的说:“小雅姐,风哥和颂颂回来了!”小雅沉着脸把眼光越过大风,弯腰欲抱颂颂,颂颂却哇的一声哭开了。颂颂闪躲着缩在了向正在打手机的大风身后。大风一边对着手机说着:“好!我和小雅马上来!”一边抱起孩子,关切地问道:“颂颂,你怎么啦?”颂颂用稚嫩的小手指着小雅的头发,带着哭腔的咧着嘴巴:“妈妈!好丑!颂颂不要!不要!”小雅明白了孩子是难以接受自己突然改变的形象,不觉有点伤感,心中浮起百般滋味。偏偏颂颂不依不饶的叫嚷着:“我要原来的妈妈!我要原来的妈妈!”大风沉默着盯了一眼小雅,将孩子抱给萌萌照看,嘴里说着:“好宝宝听话!和萌萌姐去玩!爸爸妈妈要去医院看外公!”
  
   小雅惊讶的问道:“爸爸?!爸爸怎么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震慑了她。大风边穿上外衣,边从衣架上摘下小雅的外套和皮包递给她。轻轻的说:“走吧!妈刚才打来的电话告诉我的,你的手机关机了!怎么也找不到你!”
  
   看见病床上脸色蜡黄的父亲,小雅那种眩晕的感觉又不可遏止的翻涌上来。母亲红肿着眼睛,有些无助的颓然守坐在陪护的椅子前,神情萎顿。一时间衰竭枯槁的父母显得陌生而苍老,这令小雅万箭穿心的心痛万分。她满眼泪水的呆立在父亲的病床前,像是一个木偶一样的头脑一片空白。倒是父亲伸出瘦骨嶙峋爬满着老人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和女儿打招呼。小雅急忙走上前去,带着哭音问道:“爸!你怎么样了?”大风也俯下身去,关心的问:“爸!您没事吧?”父亲瘦削的脸庞浮起一丝浅笑,微弱的说:“我没事!你们放心吧!颂颂呢?”“她在店里。”小雅接过爸爸的问话。一种强烈的负疚涌上小雅的心头。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变得如此的瘦弱苍老?母亲的头发大半花白,苍老的也这样令人触目惊心呢?忙碌在自己的小家与小店之间,小雅竟然忽略了父母的存在。每次都是匆匆一瞥的回家看看,然后忙忙碌碌的归来,手中提着妈妈给她带回来的大包小裹。能干的范妈妈总是包了各种菜馅的冻饺子给女儿准备应对不时之需,大风爱吃老人做的戗面馒头,颂颂最爱吃姥姥蒸的豆沙包,老太太腌制的小咸菜也是品种繁多,常常用瓶瓶罐罐的给小雅装得满载而归。而小雅却几乎连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和父母一起吃饭都记不清了。有时候懒得走路就敷衍着给父母打个电话,说话也像是例行公事般的简练。在她的心目中,父母永远是那样的健康模样,总以为自己拥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陪伴他们,想不到岁月的风霜却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的将她的父母刻画成了眼前这样的老态和虚弱。两位老人的风烛残年就这样不期而至了。想起这些,小雅的心更加酸楚难当。
  
   而更残酷的噩耗等待着她。她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在大风的搀扶下走出医生的办公室的。脑海里只单调的回响着医生的诊断:肝癌晚期!她记得医生眼中充斥着职业的同情和麻木:“鉴于病人的状况已经没有必要手术了,尽量照顾好他吧!”她知道那是父亲的死亡通知单。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小雅来说是一片无序的忙乱。她决定一定尽好这个迟来的孝道,弥补自己的忽略,最大限度的陪伴好父亲走完他生命中的的最后岁月。她和郝丽商量由自己负责值夜班,管理阅览室的借阅工作,这样白天的时候她的时间就会变得充裕许多。奔走于幼儿园、通讯店和医院之间,小雅就象一个上紧发条的钟表,一天下来没有一丝的松懈。她也刻意努力的不让自己停下来,不给自己静下来思维的时间,竭力把自己淹没在无序的忙碌之后。只有当看到父亲没有血色的浅睡的脸时,就不禁想起他将来的大限,小雅的泪就会汹涌而来。于是她就偷偷的跑到走廊,仰头哭泣后洗干净脸再神色平静的回到父亲身边。
  
   父亲始终保持着平静,没有主动询问起自己的病情,只是很安静的接受大风和小雅的照顾,配合着医生的治疗。小雅发现过去那个固执骄横的惯摆家长制作风的父亲荡然无存,现在的爸爸变得象婴儿般的虚弱和温和。他的眼中常常流露出某种依恋,带着留恋的目光依依不舍的盯着老伴和自己的女儿女婿默默地留连,这种眼神让小雅万箭穿心的痛。大风很细心的照顾着岳父,几乎每晚都陪父亲睡在医院看护。母亲本来心脏不好,再加上这样的打击,根本照顾不了父亲不说,着急上火的也一病不起,躺倒在家里。无奈小雅只好来回奔走于家与医院之间,心力交瘁的照顾着两位老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小雅夫妇看起来都显得疲惫而憔悴,有些明显的体力和精神透支。关于那次在婆婆家发生的争执,大风夫妇两个人都没有时间和精力重提,只是将一切的情绪都淹没在无休止的忙碌之后。小雅对于大风,除了表面的平和却压抑着隐藏着内心的疏离,看着大风为了照顾父亲鞍前马后的奔波,也深深的怀有一份无言的感激。纠结的悔恨,心底里的怨毒还有很多说不清的情绪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小雅。看见大风毫不嫌弃的为父亲擦洗身体,端屎倒尿,翻身按摩,对老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小雅往往痛彻心扉,面对大风和父亲,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她常常陷入沉思。
  
   汪洋自从那夜之后象是在人间蒸发一样再没有任何音信。偶尔小雅也会想,这样也好,也许那夜只是一个梦吧。梦醒以后,一切都不复存在。虽然偶尔有些时候心中也蒸腾起虚荣的等待,间杂着复杂的失落情绪却终于是无可奈何。小雅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踯躅前行着。日子过得像是一潭死水,了无波澜的相对平静。
  
   某个安静的黄昏,小雅一个人在看店。机械的擦拭着明亮的柜台,透过玻璃看着柜台里面五色缤纷的手机样板整齐的列在透明机架上。她有时盯着窗外灰暗的天色走神,心想可能一会儿要还会下雨吧。这样的天气真是阴晴不定得让人难以捉摸。
  
   忽然门口悬挂的风铃清脆的响起来,风铃的声音也提示是有顾客来了。小雅的脆弱浪漫就这样体现在细微点滴处,一定要在店门口挂一个风铃,为这个她还和大风争吵了一次。现实的大风反对小雅的小情调,却最终还是没有拗过小雅的坚持。
  
   “欢迎光临~~”小雅流利的欢迎词刚开了个头,却在抬头看见来人的时候舌头像是突然打结了。因为携着冷风进来的是人是汪洋。
  
   他还是那样黑亮深邃的眼神,黑亮得令小雅无由的心悸。看穿了小雅的尴尬表情,汪洋的眼中又浮现出小雅熟悉的笑谑意味,似乎还充斥着柔情万缕的纠结。小雅的心头顿时涌起一种酸酸的、暖暖的情愫,她不知所措的低下头凝望柜台玻璃里叠映着自己的模糊影子,不清楚怎样才能打破难堪。
  
   “小雅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好吗?”还好汪洋率先打破了沉寂。看小雅不说话,他悻悻的往柜台前踱了一步,继续说:“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鱼馆,味道不错!”小雅心里是坚决的否定,嘴里低低的叛变说:“你没看见我在看店么?!”汪洋发现了小雅的缺口,就作势环视四周说:“现在已经这时候了,还会有人来吗?”小雅不置可否。“咱们走吧!好吗?我帮你锁门!”汪洋不动声色的献着殷勤。
  
   汪洋的车中速行驶在街灯渐亮的街口,天空还是阴雨前的压抑阴霾,沉重得让人感到窒息。这样的情景令小雅联想起那个飘着秋雨的夜了,不由得双颊变得绯红起来。她不自然的在副驾驶的座位做正身体,假装掠头发偷眼瞟一下汪洋,谁想却正邂逅上汪洋似笑非笑的目光。立刻小雅的脸更烫了,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他的这次约会。难道是一错再错?想到这里,小雅的情绪陡然降到了冰点。
  
   假日渔村的装修是刻意的古朴风格,墙上虚张声势的张挂着大眼儿的渔网,保鲜柜里是一色排开的各种冰鲜海鱼,海鲜鱼缸里则是各种鲜活的淡水鱼。村姑打扮的服务员穿梭其间,向顾客竭力推荐鱼缸内游弋着琳琅满目的待屠生灵。
  
   典雅的包间内,汪洋娴熟的点好菜式之后又好兴致的点了一瓶白酒。“陪我喝点儿啊?”他半调侃盯住小雅的眼睛,有点意味的说。没想到小雅痛快地点头道:“好啊!”汪洋毫不掩饰自己诧异的目光,然后自我解嘲似的浅笑了一下,开始给小雅斟酒。小雅看到眼前透明的酒溢满了杯子,没有说话,也报以微微一笑。
  
   菜很快的被端上来,汪洋撕开湿巾,递给小雅擦手,接着提议说:“怎么样?要不要我们先喝一口啊?”他举起杯子向着小雅询问。“嗯!”小雅响应的高高擎起杯子,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为什么干杯?”汪洋不禁一愣,没有准备的讪笑了一下。
  
   窗外的雨已经落下来,遇上冰冷的空气,有的就结成了小粒的雪花。小雅避过他的眼睛,看着窗外轻飘的飞雨,缓缓的说:“我来说,为了今天的雨,还有以前的雪,我们干杯!”说完将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等到汪洋反应过来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立刻一股热辣辣的火热吞噬了小雅的喉管和胸膛。她的白皙的脸顿时涨红了起来。
  
   汪洋急忙将手边的茶送到小雅面前,又招呼服务员点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小雅默默的啜饮杯子里冰凉的水平缓那种火辣的冲击。汪洋不容置疑的挪过小雅的酒杯,“你可不能再喝了!你根本就没有酒量!”“你怎么知道我没酒量?”小雅有点不服气的固执反问汪洋,偏偏拗着性子去和汪洋抢酒杯,作势还要喝。汪洋却温柔的笑了起来,轻轻的拍了一下小雅的肩,象在哄劝一个任性的孩子。就在他眼光的晕圈里,小雅败下阵来,脸色更加红得如炭,甚至连白玉一样的耳朵也涨红了起来。
  
   “那好!要我不喝酒也行,不过你要给我一只烟!”小雅挑衅的扬起眉毛,眼波流转,迎着汪洋的眼睛。汪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迅速的收起香烟,打趣道:“那可不行!我的烟好贵的!”“小气鬼!”小雅有些沮丧的恨恨,却也无计可施,就又伸手抓过汪洋的酒杯。“好!你给不给我?不给我还喝酒!”
  
   汪洋无可奈何的举手作揖:“停!大小姐!算我怕了您!你可别喝了!你就饶了我吧!”他装腔作势的装可怜逗得小雅也忍俊不禁,不过还是坚持着一脸严肃举着杯子不肯下落。“好吧!好吧!我给你烟!你快给我杯子!”汪洋妥协了,从衣袋里掏出烟盒,敲出一颗,直递上来。小雅衔在嘴里,却用眼斜瞟着汪洋。汪洋无奈的取出火机,啪的点燃,伸到小雅面前。小雅凑过去,小心的吸了口,很快的吐出一团云雾。她得意的斜着眼睛向着汪洋坏笑,活脱脱象个顽皮的孩童。汪洋却连连摇头,怜惜的说:“可惜了我的三五啊,被你白白浪费了!”小雅仰身靠向椅背,兀自的假装娴熟的吞云吐雾,脆声大笑。
  
   汪洋帮着服务员安顿新上来的菜肴,嘴里说着:“小雅你来你尝尝这个鱼!味道很特别的!”边说着边挟了一块鱼肉放在小雅的碟子里。小雅点头致谢,却还是没有去尝。
  
   “你父亲现在怎么样了?”汪洋也点燃一颗烟,缓缓的问道。小雅不做声。“我打电话去你单位找你,你同事告诉我的。你的手机号码~,呃?不好意思,我的呼机换了电池,没纪录了!”汪洋轻描淡写的说,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小雅的眼睛开始潮湿,她努力的吸气,抽动鼻子,抬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清冷的节能灯和柔和的白轵灯交织的光源。汪洋看出小雅的倔强,就轻轻挥手招呼服务员买单。小雅将手里的烟摁熄在烟灰缸内,脸上的肌肉闪过一丝酸楚的痉挛。汪洋正站在她身旁,绅士的向她缓缓展开着她的大衣。
  
   走出餐馆的门厅,寒风吹得小雅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铺着红地毯的门垫上都是凌乱的雪花和着脏兮兮的雨水混合在一处。小雅和汪洋笔直的走向车子,门童在他们身后谦恭的道别。
  
   街上倒是风平浪静,霓虹闪烁辉映着小城光怪陆离的夜。彻骨的寒冷里,只有飘飞的秋雨无尽的降落。雨打在小雅的头发和围巾上,更象是一种迟暮的哭泣。汪洋的车停在她的身侧,汪洋摇开车窗,叫她:“来上车!外面冷!”“我不!”小雅自顾自的前行,甩着小皮包:“我喜欢这样!”汪洋无奈的陪着她滑行,近乎哀求的说:“小姐!拜托!上来吧!你不冷我冷呢!”小雅看见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一件套头的羊毛衫。汪洋继续装出冻得嘶嘶哈哈的可怜样,小雅佯装不理。没办法,他又低声软语的说:“小雅!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你一定喜欢!”“去哪里?”小雅白眼他,“我才不去呢!”“听话!快进来!”小雅只好不情愿的跺跺脚,钻入车里。
  
   很静的夜,雨,似乎没有停止肆虐的意思,不依不饶的执意坠落。漆黑的路面上小雅职能看见断续的隔离线不断的闪烁过去,路边的标桩涂着醒目的反光漆。“到底去哪里啊?”她忍不住问,汪洋却微笑不语。小雅气得要去呵他的痒,他闪躲着叫:“别闹!我在开车!等会儿马上就到了!”小雅就安静下来,将头依靠在汪洋的肩上面,全神贯注的盯着前面枯燥的行程。将纤细的手故意搭在汪洋的驾车的手腕上。汪洋侧过头来,温柔的亲吻了一下小雅的额头。
  
   车子停靠在路边,汪洋走下去替小雅打开车门。“你到底带我到底去哪里?”小雅狐疑。汪洋还是卖弄玄虚,却走上来握住了小雅的手。
  
   黑暗里小雅好不容易分辨出这是一座水泥的桥墩下,桥的上面铺着铁轨,间杂亮着好多红色的指示灯。脚下踩着的是几截不连续的已经被废弃的铁轨,堆积在荒烟蔓草里。而这所有的一切在落雨的夜里显得分外凄凉。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小雅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暗夜里听起来显得好孤冷。“一次我骑摩托路过这里发现这里太阳下落的时候很美。现在天黑看不清楚,等到白天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桥的下面是江水,有草,有夕阳,真的漂亮!”立刻一幅无限熟悉而又美好的画面就生动地浮现在小雅脑海中。残阳如血,落霞似花。“我当时就想,小雅如果看见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没想到今天真的可以带你来这里。可惜,现在没有落日了!”
  
   小雅的泪在黑夜里无声的滑落下来。他们相互偎依着站在桥墩下,站在点滴下落的秋雨如丝里,仿佛一站就是一个世纪。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小雅听见头顶传来轰隆隆的机车滚滚而来的巨大震动。她下意识的拥紧了汪洋。列车由远而近呼啸而来,地面也跟着开始瑟瑟发抖,桥墩似乎也不堪重负的跟随着加入了颤栗的行列。小雅就在列车轰鸣着驶过头顶的桥面的刹那,用力推开汪洋的怀抱,向着黑夜声嘶力竭的呐喊起来:“喂~~!汪洋!救救我!!”她带着哭腔的歇斯底里的喊叫,伴随着喊声苦涩的泪水扑簌簌滚落。而列车的轰然强烈的噪音完全的吞没了小雅的喊话,汪洋担心的追上前来,从背后抱紧了小雅。
  
   列车呼啸着远去了,他们头顶的桥面又回复了原有的沉寂,红色的指示灯还是一如从前一样的执著的闪亮着,孤独却坚定。小雅的泪在秋夜显得特别冰冷而痛彻,心,孤冷得战栗。她清楚的知道,除了这样无助的呼喊她甚至找不到另一种宣泄苦恼的方式。所有的苦难在她的心头沉默的堆积,越来越让她呼吸窘迫,难以承受。“小雅!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汪洋在小雅耳边柔柔的问。“没有什么!”小雅挣脱他的温柔拥抱,眼睛看着黑暗,淡淡的说:“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第三章
  
   1
  
   日子如流水一样的倾泻下去。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有时候看见父亲枯瘦的手臂和酷似自己的细长手指,小雅都脆弱得厉害。她总是不断的祈祷奇迹出现,企盼医生的判断是个学术错误。而她希望的一切都没有降临,相反的是父亲更迅速的瘦弱下去,不久就变得气息如缕,小雅的心中痛楚难当。
  
   大风开始和郝丽的丈夫张定远商量运作开办塑钢窗厂的有关事宜。张定远是典型的精明南方人的体形,个子不高,其貌不扬,说话的语气中还间杂着些许家乡的口音。脸上通常爱习惯性的挂着商人特有的恭顺笑容,早褪的亮亮额头,证明他真的是有些聪明绝顶。小雅不是很欣赏他,觉得他太过精明,有点圆滑的可怕,加上鄙夷他那种沾花惹草的糜烂的生活方式,对他的好感更加大打折扣。可是张定远很是看中大风的厚重踏实,大风也在考虑之后同意去张定远那里帮忙。他还是认为风雅通讯店虽然是小雅特意为他而开设的,而他的价值却始终不能够在管理运营小店中得到充分的体现。每每在小店的某些问题上的决策大风夫妇常常是意见相左,各执己见。经商所产生的僵持和争吵日益升级。小雅变得刚愎自用,因为大风的种种表现对他显现出明显的不再信用,而大风也不甘心总是臣服在妻子的管辖之下,导致他们之间的裂痕迅速的加剧。风雅通讯,这间镶嵌着他们夫妇名字的小店没有按照当初开店的初衷顺利进行,相反,却加速了大风夫妇的对立面的产生和矛盾的加剧。小雅看见大风这样选择,也明白了大风是想独自挣脱自己出去打拼,证明自己的实力,思前想后,也就不再多说,只暗地里提醒大风多留些心眼。这次大风倒是爽快的应允了。
  
   通讯店里的买卖小雅基本交给萌萌管理了。小雅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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