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然打算处理完父亲的丧事,自己便是要进城了的,他在电视上看见春城电视台举办歌唱比赛。孜然长得好看,亦有唱歌上的天分,于是他想去参加这样的比赛,这对一个农村来的孩子来说,是吃了豹子胆的妄想。没想到姐姐竟然也要一起进城去。
丽丽决定支持他之后,才发现她自己其实一直是支持他的,她确实是不懂别人眼中的梦想到底是什么形状,什么味道,什么颜色,但是她看到了弟弟眼睛里的火花,这是多年来她所没有的瞧见,于是就应该任由弟弟去争取自己的梦想。
他们走,那三万块钱还是给阿妈留下了两万五,姐弟两个人就带了五千块钱。
他们赶到春城,是歌唱比赛海选的最后一天。
孜然还是幸运的,他还是报上了名。海选很简单,只是唱一分钟的歌。孜然一出现,便引发现场的小小骚动,因为他长得太好看。
他的长相,在农村是被认为小白脸,娘娘腔,谁也看不起,可是到了城市里,在春城,他就被惊为天人了。况且他的歌唱得还是不错,于是顺利地拿到了一张复赛通知书,第二天就是第二轮比赛。
主办方要让他留下手机号码。孜然抱歉说道:“对不起,我没有手机。”
“没有手机?”对方吓了一大跳,“没有手机我怎么通知你?”
“你现在告诉我就好了啊。”
“你真没有手机啊。”那个小姑娘还不相信,“大帅哥,你放心好了, 我要你手机绝对是为了工作的事情的。”
孜然摇了摇头,“我真的没有手机呢。”
小姑娘傻眼了,只能让孜然在这边等一等,她去找导演商量。导演好不容易被她拉扯过来。他看见孜然,保持住了一个姿势,整整有三分钟,然后他说:“你唱一段给我听听。”孜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别人要他唱歌,他总是愿意唱的。导演听他唱完,说了一句:“就是你了。”
“啊?什么?”
导演把他叫到一边,“我们决定捧你了,你会红的。”
这句话他是听懂了的,只是这一切,也来得太快了一些吧。导演又询问了一下他的家庭情况,他说姐姐在门口等着,导演便派那个小姑娘去把他姐姐请来。他带他们两人去会议室,把门关好,导演先去与丽丽握手,然后对孜然说:“明日的歌星,请坐请坐。”
“你呀,你呀!”导演指着孜然,他对他是赞不绝口,“海选这几天,我看了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
孜然看了姐姐一眼,两个人眼里都藏不住笑。
导演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昨天晚上,有个选手也不错,当然没有你优秀了,他爸爸今天早上来找我,带了一个麻袋,什么东西,整整一百万现金。你的条件,成功的几率要比他大的多,但还是要用成本去宣传什么的,其实这都是前期的投资,等你成名了,这个钱,一下子就收回来了。”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看面前两个人都是目光呆滞,这时候还是丽丽稍稍聪明一点,“导演,是要交钱给你是吧?”
“哈哈,不愧是姐姐呢。不过我告诉你,这个钱,我们每一分也都是用在孜然身上的。”
丽丽便把身边包裹拿到桌子上,一层层摊开,露出那最后的,五千块钱。孜然分明是小声叫了一句:“姐姐。”但是姐姐的目光很坚毅。
导演的反应却很奇怪,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他问丽丽:“你是认真的?”
丽丽点了点头,她是从来没有这样认真过,这可是五千块钱啊。
导演掏了一根烟,他找不到打火机,便又烦躁地扔在地上,他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丽丽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把钱捧到她面前去:“导演,你帮帮我弟弟吧。”但是导演义无反顾地走出了会议室。
“怎么了?”她问弟弟。她是真的不明白其中关系。
孜然笑笑,“傻姐姐,我们走吧。”
“啊?是怎么回事啊?”
“没事,我们走吧。”
“你不唱歌了吗?”
“我唱过了呀,导演说我唱得不够好。”
“他有这样说吗?他刚才一直赞扬你呢。”
“有啊,你没有听出来吗,导演向我们要钱,就说明我唱得不够好,唱得足够好的话,是不要钱的。”
被淘汰了,孜然却像是晋级一般开心,虽然他与姐姐都知道,这是最假的笑。只是姐姐也假装被骗。
孜然不需要安慰,他也一瞬间长大了,他的眼神里住进了不散的迷雾,那叫做坚忍或者是忧伤。
他对丽丽说:“但是我想留下来。”
丽丽并未答话,孜然接着说了,“我不相信这个城市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丽丽无法拒绝,她抓住弟弟的手,“那我陪你留下来。”
两个人于是开始找工作。
是孜然先找到工作的,他的姿色是最好的通行证,比如理发店,店长在看过孜然之后,就说可以上班了,包吃包住,基本工资七百,还有提成。孜然也马上答应下来了,但是与店长说好,要把姐姐安顿下来,才来上班。
店长大度地说:“或者你也可以留在这里做,与你弟弟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孜然不同意,谢过店长,店长最后放孜然陪他姐姐去找,但是期限是三天。
当天,丽丽就找到工作了,也算是她运气好,去人才市场的家政行业资讯,人家一看这样土里土气的,客气应付几句。连档案都不要给她登记,她与孜然于是怅然站在那里,看着人才市场熙攘的人群,真是百感交集,她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怕孜然,终于还是不敢问,为什么不让她也在理发店工作,而是要去做家政。
但是不一会,刚才冷冷对她的小姐在脸上堆了笑容过来,她指着旁边一位西装笔挺的先生说:“这位先生找你。”
“我姓唐。”他做了最简短的自我介绍。
“唐先生好。”孜然上前去应付。
“你是?”
“我是我姐姐的弟弟,你找我姐姐什么事情。”这句话说得委实可爱极了,一下子冲散了脸上那几道稀松的老练。
“想问你姐姐几个问题,让她自己来回答。”
“哦。”
开始提问了。
“你什么学历?”
丽丽有点不好意思了:“初中。”
接着再问:“会种田?”
本来想摇头的,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诚实,“会的。”心里想,也许人家要的就是在城市农田里插秧的伙计。
他脸上带了笑意了,“接着问,几岁了?”
“十九。”
就这样三个问题,于是进入了唐木家里做唐木的保姆了。
这段面试经历实在神奇极了,丽丽是怎么也想不到唐先生是看中了自己哪点。
所有的所有,让丽丽难以接受的,是唐木的风骚,她是一个乡下人,这是她能找到的形容唐木的最好的词语了。就像春天冒尖的麦穗,在风里摇曳,这就是风骚。就像雨后的彩虹,挂在天边,流光溢彩,给人指指点点,也不害臊,也是风骚。唐木就是这样的风骚,他把自己的热情与美好,全都挂在脸上,挂在肩膀上,挂在大腿上,无处不流动着风骚。他走过的地方,草会更绿,天会更蓝,水会更起波澜,风会原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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